实在无聊，他还得在这小房间里闷多久才能回台北？

他没下楼吃饭，他完全没有。什么都不知时他可以不介意，但知此地所有的一切都与志文有关，叫他怎能住的心安理得？他不是别人，是斯亦凡啊！

“不，不会，雅之不会不快乐，庄志文会是最好的丈夫，也许她现在不快乐，以后…庄志文必会给她一切，包括快乐和光，他实在不必担心这些的！

接电话的是个中年人，讲闽南语。

海员是他惟一的路，只有上船，他才能名正言顺地离开台湾。他本来打算船到新加坡他就溜的，他不能不赶着来尼拉，雅之说过订婚的…他是赶来了，却仍是迟了！如果他早来，如果台风早几天…也没有用，是吧？雅之订婚的心意早已决定，他来得迟与早又有什么不同？

“谢谢，非常谢谢！”他放下电话。

亦凡心中飞快的掠过一些意念，上说：“我住的地方是XX酒店，离何校长的家近吗？”

现在…该如何？

“很近，很近，”那中年人很心。“走路大约十分钟，坐士大约三分钟，一块半披索就到了。”

此刻他心中惟一的念是快回台北，心里的难堪、窝简直说不来，原来他现在正接受庄志文家的施舍呢！他真后悔，沉船时他若下海，和船一起沉到海底岂不更净？

斯亦凡，从彩照片冲印厂的黑房里走来他就上了船，他就一天天更接近他的目的地，他心中也曾幻想过无数次到尼拉之后的情形，却永远没想到会是这么难堪，这么困窘，这么伤自尊的。如果他上还有任何一钱，他会毫不犹豫的走这酒店，但…

从现在开始，他要好好的把自己隐藏起来，如果让庄志文或任何人发现了他，他宁愿死掉！他原是那样心气傲，竟落得如此景况，乞丐才受人施舍，他…唉！事情怎么会这样的呢？

他轻轻的，小心的撕下雅之的照片，只是雅之的那一半，端详一阵…雅之脸上没有喜气，中没有幸福，全都没有光，雅之…难不快乐？

房门响起来，没有他再思考的时间。“谁？什么事？”他用英文问。

“是我，”来的是大副，一个海洋学院的毕业生。“喂！等会儿有大士来带我们去四逛逛，你去不去？”

有电话号码和地址…对他可有任何用途？这个时候若他现在雅之面前，她会怎样？惊奇的见到一个小丑？在这件事上，他和小丑有什么分别？

他内心后悔得厉害，当初…为什么把和雅之的关系得那样别扭？他一开始就没有付真心，是不是？如果一开始他就坦白，就不隐瞒王苹的事，今日的一切会不会不同？翻电话簿的手停下来，他看见一个电话号码，那是雅之提过她父亲学校的名字。他用笔写下了这电话号码，和那一小行地址，这才慢慢合上簿。

他忍无可忍的拨了那学校的电话。

把雅之的照片放在仔衬衫袋里，啊！雅之贴在他心上呢！雅之，雅之，你可听得见他的心？

“哦！你等一等！”中年人放下电话，一定是去拿地址了，过了一阵他回来，毫不犹豫的说了地址和电话。

他无分文，人生路不熟，言语又不很通…不是每一个菲律宾人都能说英文。叫他怎么办？

好半天，他才能慢慢平静下来。他该自卑吗？一个沉船下遇救的船员，正在接受人家仁慈的援助，他还有什么资格与人争？在庄志文中，他一定比蚂蚁还不如，他…缓缓的吐心中所有的废气，颓然倒在床上，此刻，他才真真正正放弃了所有希望！

“不去！”他想也不想的拒绝。

拾起地上的报纸，他慢慢的看那段锦上添的文字。有些人天生是幸运的，一生下来注定有财有势，有学问，有前途，还有情。有些人却一无所有，这该不是牧师所说的“上帝是公平”的吧？若上帝公平，怎么能允许庄志文拥有了所有的好条件之后，又拥有全世界？雅之是…全世界吧！

包夜了，他听见同伴们回房的声音，那些只是同伴，没有朋友，没有人会关心他，自然也没

“请问…何校长在吗？”亦凡勉用不很正确的台湾腔闽南语说。

他就这么躺在床上，直到窗外的天全黑了，又是天的结束，是不是离回台北的日更近了？

他又从另一个贴的袋拿另一张雅之的照片，那是在他家拍的，曾被他撕碎，扔了之后，找底片再冲洗来的。雅之在笑，雅之满脸光，雅之全都是生动的光芒，雅之…

“一个朋友！”亦凡一气。“我…从台湾来，我希望知何校长的电话号码和地址！”

“还有，酒店老板请我们今晚去夜总会，”大副看来很兴似的。“这个庄老板大概是因为儿订婚，所以心情好得很，人也更慷慨了！”

“是吧！就是订婚的那个，报上有的！”大副说：“你不去我们就走了！”

“找哪…位？”

“何校长在家里，你是哪一位？”那中年人问。

“庄老板？”他站起来，中凌厉光芒一闪。“他儿是…庄志文？’

房门关上，他的整张脸胀得通红，那些胡须似乎都要站立起来了。免费招待他们的庄老板竟是庄志文的父亲，而他…这…未免是太大的讽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