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中尉坐着他的威利斯吉普车从我们面前缓缓经过，我注意到他其实是在看我们这些中国兵在烧什么东西。当他发现我们是在烧人的尸时候，立刻不停地在前画着十字架，嘴里也在祷告着什么。

我们一言不发，史密斯耸耸肩对他的司机说着什么，威利斯吉普车拖着一溜黑烟开走了。

退山海关后，段彪第一次被整编时，人家问他以前哪个队的？他照实回答了。对方就嘲讽着：“哦，逃跑将军的下。”

我手忙脚地抖着衣服，段彪哈哈大笑着，丘八们不知发生了什么，看着他们的连长像踩了电门一样蹦着。

兵之一，邱冬是另一个。

段彪咧嘴笑了笑，递给我一支烟：“整天把脑袋别在腰带上的人还忌讳这个？”

我们不仅没有得到补充兵源，而且还在持续不断非战斗的减员。缺医少药让一些很平常的伤病演变成了重症，这个月单单是我们连，死于疟疾伤寒的已经有三个了。

不远的天河大桥上络绎不绝行走着拖家带的难民，也不知都是哪里逃过来的。

我骂了一句：“乌鸦嘴！”

段彪立刻就有些急，霍地站起：“小安，你小是欠了吧！”

十四岁的小邱冬被架到破木堆积的架上，淋上了汽油，然后燃。熊熊的火焰中，被烧崩裂的滋拉声，伴随着低低的哭泣声。

邱冬被安葬在天河大堤上，这里已经有了几十个新增加的坟。段彪看了看四周，慨着：“这地方不错，有山有的，风宝地啊。咱们将来的待遇都还不一定赶得上人家小邱。”

这让我对这个从来和我们毫无集的国人有了一丝好，但是接下来他就让我的好然无存。史密斯对我们叫着：“这里距离仓库很近，仓库有很多易燃易爆品，所以拜托你们小心一！”他说着蹩脚的中文，但是我们还是都听懂了。

至此以后这段经历就成了段彪的忌讳，为了这个没少和人打架，熟悉他的人都知不能在他面前提汤玉麟三个字，这是让段彪耻辱的三个字。

“他们都不是东北人！都是瘪犊！”段彪恨恨地将烟用力甩向天河里，因为距离太远，烟轻飘飘落向了河滩上。

小豆着脚冲着车尾气吐着：“我呸！洋鬼没有一个好东西！”其他丘八们污言秽语地附和着。

“老段，你原先是在汤玉麟的队吧？”

“不知是什么病，拉了一天的血，上还有化脓。”排长段彪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关于小猫小狗的事：“救护兵说怕有传染病，建议先烧了再埋。”

“其实，老段你真不必太介意这个，他汤玉麟甘心当缩乌，又不是你们的错。难不成东北兵都提不得那位张少帅了？”

我着烟，揶揄着段彪：“所以说吧，人还是都有些忌讳的。”

碍于我是他的上司，要不然估计这家伙早就给我上演全武行了。

我回看过去，是小豆在哭泣，两个人同龄又是朝夕相，这样场景让他心碎。

“难民这么多，也就是说明前方又吃了败仗，我看这新安也是够呛能守住了。”我也学着段彪把烟用力甩向天河，可是烟随风飘回来，反而落在我衣服里。

段彪是东北人，他原来是河某骑兵旅一名准尉。日本人打到了河，河守将汤玉麟一枪不放逃河，拱手将河省让给了日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