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上得坡来，已累得满是汗，息不止。举目望去，只见少林寺院尽在底，大有屈伏朝拜之势，心：“老伯伯，我便将你葬在这坡之上。你多年来屈地下，死后却终于过了众僧。”见坡西几棵古松下地势平坦，境象颇为肃穆，于是轻轻放下老者尸，抬扫开积雪，随即俯下去，动手抠挖。

那小僧坐在雪中，见老伯伯被众僧围住，心下大急。他内力虽然不弱，武功却半不会，一颗心七上八下，也不知该助哪边才好。

场上年岁稍长的僧人，均知这老者武功神化，实是至极，当年门中最兴盛时，也敌他不过。及见他一招便将天际打得倒地不起，都知此番恶斗，说不得比数十年前那一役更要惨烈，人人生拼死之心。

空如见老者情状有异，已猜个中情由，忙：“施主此刻，当知贫僧所言不虚。”又冲众僧：“众人闪在一旁，恭送周施主下山。”他在寺中虽无职守，却是德望重。众僧纷纷望向天心，征询其意。天心想了一想，说：“众僧闪开路，周施主且请自便。”话音未落，人群中突然纵一人，如怒鹘横空，直扑老者。

他形影孤单，坐在雪中自伤自怜了许久，见天渐暗，心：“我虽不舍老伯伯，但人鬼殊途，还是尽早让老伯伯土才是。”俯来抱老者尸，手腋下，忽觉一甚为，心想：“老伯伯此去，再无相见之理，若得他遗常伴边，也是藉。”探手怀，从老者衣内取一，只见这原是一块小牌，非铜非铁，不见光泽，份量却是极重。他看了半天，见牌上密密麻麻，刻了些古怪图案，翻转过来，另一面却是个篆书的“明”字。他目不识丁，看后也不认得，随手揣怀内。

他跌跌撞撞地走了半天，又回到，景生情，不禁泪痛，中只是叨念：“老伯伯，我们又回来了，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他木雕泥塑般立在，心间始终浑沌一片，既而想到：“老伯伯最大的心愿，便是要离开这里。如今他虽已作古，我可不能再将他葬在此地。”当下去老者脸上血迹，抱着他向前面一松坡走去。

那小僧跪在雪中，心底茫然一片，也不知过了多久，这才“哇”地一声，又哭声来。他自幼无依无靠，在寺中从无人关心他、喜他，便在他自己心中，也觉每日趋于杂役、饱受欺凌全是应该。及至与老者相，那老者虽然心气傲，却始终当他是自家侄。此时老者已逝，这小僧只觉天地间仿佛变成了一个黑，空只剩下他一人。

那老者目眩之际，听空如、天心二人均有放行之意，心中大愧：“少林不记前嫌，确是至德。”不期一人迎面扑来，双掌疾袭而至。他猝临此变，只当众僧使计赚他，怒火复燃，双掌骤然推，与来人两掌撞在一。那人大叫一声，向后平平飞去，未及落地，便已鲜血，气绝亡。众人齐声惊呼，看那人时，正是老僧空执。

却见那小僧冲圈内，一扑在老者上，放声大哭起来。那老者知是小僧来在边，嘴角动几下，似要说些甚么，几番努力，却发不半声音，神情凄苦不堪。那小僧哭了几声，伸掌在老者心，将一真气没命价地传了过去。那老者苦苦一笑，拼尽全力：“我此刻方知，生与死竟是如此迫近……如此迫近……”一语未了，突然一，双虚蹬几下，竟尔溘然长逝。

待将老者尸掩埋，天已然大暗。那小僧想到从此以后，再难见老者笑貌音容，又伏在坟大哭了一场。他一日来悲伤劳累，大是倦乏，加之哭后心神恍惚，不知不觉中，竟倒在坟睡去。此时天地虽寒，他这一

忽听天心怒声：“劣徒智明，自甘堕落，久与邪为伍。今逐山门，永为少林弃徒。一僧众，务当以此为戒！”

空如见老者倏然而逝，也自伤，悄声问天心：“此人已故，方丈有何长远之计？”天心目视老者尸，惨然：“大势已去，如之奈何？”空如见他神情沮丧，浩叹：“大祸至矣！谁可擎天？”望了那小僧一，扬长而去。

天上不知何时下起雪来，不多时，已落了两人一。那小僧望向四周，见山门前早已空无一人，心下更凄凉，俯在老者尸上，一时泣不成声。

众人见他血满面，重重地摔在地上，都惊得目瞪呆。几名年轻武僧想到故老们传言的教旧事，都似见了邪一般，丢下手中，踉跄着向后退去。

那老者凝立当地，看不这阵法有何奥妙，便思手探个究竟。刚一迈步，忽觉上一，也似针扎般疼了一下。适才他与两名红衣老僧对了一掌，手上使七成力，仍不能将二僧震飞，已然吃惊不小，偏这时又生异，恍惚与二十年前那一刻如一辙，自是更添惊，一步迈，落地时两绵绵，实不知该踏向何方。众僧见他摇晃，周俱是破绽,个个疑云满面，但素知教毒手段极多，倒也不敢贸然上前。

那小僧被这一幕吓呆了，直愣愣跪在老者前，丝毫也不挪动。少时回过神来，双掌在老者，失声：“不，不！老伯伯，你醒醒！我跟你走，我跟你走，我只跟你在一起！”说话间拼尽全力，将真气送老者内。

天心与老者过了一招，自觉武功与对方差得太远，心中一凉，待要喝止众人，哪还能够？见两名红衣老僧与老者对了一掌，各哼一声，委顿在地，忙声：“布阵！”这一声颇为洪亮，场上人人奔忙，仍听得清清楚楚。只见群僧三个一堆、五个一群，飞快站定阵位，顷刻间将老者围在当中。

此时天寒地冻，泥土甚是，他悲伤之际，浑忘了手上疼痛。如此不停，直到日暮西沉，方挖一个数尺的坑，两手已是鲜血淋漓，僵无觉。

最近，却来不及救护尊长，尽羞愤。二人虽慢一步，倏忽间一拳一掌，已打到老者畔。那老者打罢空执，并不转，反手轻轻拨开天心来掌，右横扫，踹向天际小腹。天际退步闪，明明已然躲过，孰料老者一条鱼儿一般，中途打个转折，正踢在他肩。这一下虽不劲，力却拿得恰到好，直把天际踢得连翻了几个斗，一栽在雪中。

这了许久，那小僧止了哭声，将老者抱起。他此刻失魂落魄，也不知往何方，鬼使神差一般，又向后山走来。他心中悲恸，泪模糊，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山坡，见雪地上老者所留足迹尚在，想到转瞬之间，其人便已长眠不醒，一悲凉之意顿时涌上心，只觉得世事难料，运命无常，人志于天，终归徒劳。

他从坑中，回到尸旁，见老者脸呈青紫，一阵酸痛：“老伯伯英雄一世，死后却如此凄凉。他死时尚有我为他哀伤下葬，我若死了，谁又会为我泪？恐怕连尸首也没人替收。”伤心至此，顿觉世事苍凉，了无生趣。

那老者奋力击一掌，顿觉全酸麻，心间如受重锤，一气再也不来。他一功力何等厚，便当年受重创之时，也从未到呼如此艰难。只片刻光景，双目便模糊一片，再难看清一，恍惚间只觉外似有一个然大，猛地住了全孔，随之内也生两暗，向外不住地摧。这一摧一似蕴藏了无穷神力。那老者只来得及大叫一声，鲜血已自七窍中涌而。

那小僧悲肝，浑不料有人会偷袭于他，中掌之下，一栽老者怀内。与此同时,但闻背后一声低呼，回看时，却见方丈呆立其后，正满脸惊异地望着自己，不由心一沉：“难方丈怪我与老伯伯在一起，这时要惩罚我么？”想到寺中戒律森严，登时吓一冷汗。

天心闻空如一语，动愁怀，望四下僧众老则耄耋，幼则不，愈添烦闷。无意间瞥见那小僧伏跪于地，运掌传功，手法颇为巧绝，心念一动，迈步走到小僧背后，挥掌向他后背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