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

“我没有给你讲过师父的故事。”林如意又一次打断了他，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微微地冷笑“如今你了武林霸主，息了，我也该告诉你了。”

无源之无本之木，是件很痛苦的事。本来是不想也罢，但是芙蓉楼上发生的事情令他警醒。坐到这个位置上，不能不思考这些事，否则别人都不会放过他。

他不知，关于自己成年之前的所有记忆都是一片空白。只知从一开始，他就拥有天下第一的手，一指、无影、凌波微步、云手……奇迹般地样样通。一江湖，所向无敌，如今总算到了霸主，还有了自己的心上人——小桥。

慕容只好又跪了下来。那个木龛里装的是师父的遗骨吧？白帷幕晃来晃去。慕容其实从未见过师父的面。他记忆开始的时候，师父已经死去了。是师父的徒儿林如意一手照料他，在这暗仄的药坊里，度过人生的最初岁月。照理说他该叫如意师父才对。但如意只让他叫师，理由么，她不说，或者糊其词，说因为他的武功，不是她教的。不是她是谁教的呢？

房屋的背后有一间祠堂，年日久，椽都烂了。慕容知林如意虽有卧房，却从不睡在里面。这间终年挂着白帷幕的祠堂，才是她真正的栖之地，永远弥漫着难言的酒香。

今天是师父的忌日？慕容倒从不晓得。他只知，这一天是每年他回来服用依木兰的日。而今年，他要向师讨解药。林如意把新月针在袖上，端果品香烛，一一摆好。

“等等，师弟，今天是师父去世二十一周年，可喜你赶了回来。咱们先祭奠了师父，再说闲话吧。”林如意不慌不忙。

慕容不敢视，待她扯断了线，方：“师……”

火盆里烧着零零星星的纸钱。

，那个小小的纸包还在。

她的气息依然沉稳。天快亮了，不知小桥是不是等得焦急，——也只好教她等着。慕容拈了一支香，默默地跪在师父灵前。

慕容竖起了耳朵。林如意却又没有说。过了半天，方自顾自叹了一声：“什么武林霸主，时无英雄，使竖成名耳！”

其实多少年来，他一直有这觉，师这个羸弱的女，却总像是控制了他的一切。他怀疑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给他洗过了脑。趁着今天这个机会，他必须要回他的过去。

“别动，小心扎着你。”师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

她在给他衣裳。昨天他过院墙去找何小桥，背后让桧树枝给拉破了。就像从前很多次一样，林如意用她的针给他好衣裳。慕容看见，如意稀疏的垂地的长发从自己肩后过来，黄黄的，在前飘啊飘。他心里一动，回看看师，只见她上殷红刺目的鹿血还未去。面愈加骇人，带着郁郁青气，嘴角却还在微笑着。

林如意倚在烛台脚下，睡得很沉。慕容注视着她的脸，青的血在琉璃一样的肤下面缓缓动。案几上一只乌银碗里，玛瑙一样的鹿血将凝未凝。慕容迟疑了一会儿，摸了那个小纸包，把雪白的鱼粉抖落在鹿血上，然后盯着粉末渐渐消。这药可以让人上的血在一个时辰内凝成块，不过洒在凝结的鹿血上，倒不大看得——只要师不在意。这包鱼粉是他向药沈彬讨来的。了霸主，也未见得人人肯奉承。鱼粉的代价是潇湘神剑的命，事情办得滴不漏。如意的似乎了一下，慕容一惊。

慕容好像是被新月针的寒意刺醒的，背上的肌猛地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