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很久，才知。

她说的理也许并不完全对，但至少有理。

她奇怪，武侠小说为什么不能将文字写得简单明了些？为什么不能将对话写得比较生活化些、比较有人味些？

写小说，当然是给别人看的，看的人越多越好。

过了很久，她才带着几分歉意告诉我：“我从不看武侠小说。”

我怔住，我不能回答！

有一天我遇见了一个我很喜的女孩，她读的书并不多，但却不笨。

现在，我们的力量当然还不够，但我们至少应该向这条路上去走，挣脱一切束缚往这条路上去走。

我只能解释：“因为我们写的是古时的事，古代的人。”

有很多人都认为至今小说最蓬兴旺的地方，不在欧，而在日本。

她说话的技巧并不明，却很直接。

我们若要争取更多的读者，就要想法要不看武侠小说的人也来看武侠小说，想法要他们对武侠小说的观念改变。

武侠小说当然有人看，但武侠小说的读者，几乎也和武侠小说本一样，范围大窄。不看武侠小说的人，比看的人多得多。

所以我们就要新，就要变！

就算成功。

我甚至不敢去看她，因为我早已猜了她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她又说：“你们难以为象平剧和古代小说中那对话，就是古代人说话的方式？就算真的是，他们也不必那么样写呀，因为你们写小说的最大目的，就是要人看。别人若看不懂，就不看，别人若不看，那你们写什么？”

武侠小说既然也有自己悠久的传统，若能再收其他文学作品的华，总有一天，我们也能将武侠小说创造一新的风格，独立的风格！让武侠小说也能在文学的领域中占一席地，让别人不能否认它的价值。

让不看武侠小说的人也来看武侠小说！

她立刻追问：“你怎么知古时的人说话是什么样的？你听过他们说话吗？”

我说谎，却从不愿在我喜的人面前说谎，因为世上绝没有一个人的记忆力能好得始终能记得自己的谎言，我若喜她，就难免要时常和她相，谎言就一定会被拆穿。

她的回答使我很意外。

她看不懂的是武侠小说中那“自成一格”的对话，那繁复艰涩的招式名称，也看不懂那四个字一句，很“古风”的描写字句。

有人说：“从太史的游侠列传开始，中国就有了武侠小说。”

她说：“我看不懂。”

现在我们才起步，虽已迟了些，却还不太迟！

日本作者能将外来文学作品的华会贯通，创造一新民族风格的文学，武侠小说作者为什么不能？

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愿望。

一九六九.十二.二十一

当她知我是个“作家”时，她睛里立刻发了光，立刻问我：“你写的是什么小说？”

直到我跟她很熟之后，我才敢问她：为什么不看？

它收了中国的古典文学，也收了很多西方思想。

所以我说：“我写的是武侠小说。”她听了之后，睛里那兴奋而丽的光辉立刻消失。

要新、要变，就要尝试，就要收。

因为日本的小说不但能保持它自己的悠久传统，还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