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念福却是定的厚养薄葬主义者，人之已死，再隆重的葬礼也是给活人看的。说句不怕难听的，葬得越厚，越招那些摸金校尉的惦记。

皇上默然良久，把王府赏给了苏澄。一应下人的理，也给了苏澄。

了缘师冷着脸“郡主宅心仁厚，说王爷既然救了你，她就不会再追究你的过错。只是你从此，就得在这里正式剃度家了。一应饮，皆要如我们一般，自给自足。”

这样清苦贫寒的日，实在是比死更可怕！

念福也没跟她犯倔，连看也不看，就把箱锁了送去。

她已经计划好久了，那天，要是太后没来，她又会是怎样的一番说词？

在以后的日日夜夜里，每当阮菡雁抬看见天上的月亮，都会想，如果时光能倒回到她十六岁的那一天该有多好？

原本，照平王的规格，他要下葬没那么快的。要挑日，修墓室，选陪葬，甚至有资格葬王陵，不过那些，起码要一两年的工夫。

住下？在这个庙里？

看人将爹娘的棺木送墓室，念福到底忍不住，靠在欧康的肩上，低低泣。

沐太后少见的没有唱反调，只是默默的让人回收拾了一箱东西送来，让念福自己挑选。愿意放去陪葬的就陪葬，不愿意就送她了。

只不过这一回，她再也走不了了。

念福倒是还好，虽然下也尖下去不少，但在太医心的调理下，却还不错，肚又大了好些。

丧葬一事，无非是各人尽各人的心。

慈航师太叹了气，拿起剃刀“往后，你就安心在这住下吧。”

既然没有了平王，那么念福在爹娘安葬后的第二天，就上表要回平王府，说这样的伤心地，自己一辈再也不想看见了。至于府中下人，到底服侍了爹娘一场，望皇上开恩，发放良籍，让他们有个去。

“你们，你们要什么？”不怕死的阮菡雁此刻反而莫名有些怕了。

可她要一心寻死旁人又有什么法？

（又发一个盒饭了。太后也领了一半，还有一半慢慢领。然后，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平王一家没有死…所以，我是亲妈！）

所以她在被宣判之后，反抗得都是那么无力。睁睁的看着满青丝被削落，并上九个戒疤，不想家也不行了。

那丫早在她回阮府待嫁的那段时日里，就被阮夫人嫁到乡下庄里去了。

沐太后整个人瘦得厉害，显得又又老，发白了大半，背也佝偻了不少，显十足的老态。若不是有人扶着，几乎连路也走不动了。

她一定不会那样的决定，一定不会。

沐太后看着她，嘴翕动了好半天，却终究黯然垂了，什么也没说。

似是猜到她的心意，了缘拿了一条摘不下来的细细铁链在她脖上挂了一只铃铛，只要稍稍一碰，就有清脆的丁当声响，在这样掌大又清静无比的庵堂，她从此就是想死都死不成了。

七七四十九日后，平王夫妇殡，就葬在京郊沐家那片墓园里。

可惜，直到她六十六岁过世的那一年，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她这后半生，一直困守在这个小小的庵堂里，再也没能离开过。

是以她主张就这么寻常下葬算了，反正朝廷不是一直提倡节俭么？还有当初沐劭勤当初在修那片墓园时，曾经也叫人给自己挖过一个墓室，如今只需要修葺一番就能用了。

不！

阮菡雁骗不了自己。

如果不是对沐劭勤心存怨恨，对蕙娘心存妒忌，她怎么会这样的事？

于是，望月庵里的了烟又回来了。

阮菡雁自以为死定了，是以在被关起来的那些天里，反而如寻常人般给吃就吃，给喝就喝，如行尸走一般，心如死灰的等着她的结局。

庵堂里的住持还是那个略懂医术，又有些小小贪财的慈航师太，师仍是那个恃凌弱的了缘师。唯一不同是，她的边再也没有了服侍她的小丫鬟灵芝。

可殡那日，姑侄俩自事后，到底相见了。

而料理完了爹娘的葬礼，有一个人该如何置，必须得念福拿主意了。

姑侄二人，就此别过。

只没想到，平王夫妇下葬之后，她竟然没有被死，也没有被送大牢，反而被一辆小车，送到了羊角村外的那个小小庵堂里。

可她能怪谁吗？就算在沐劭勤面前声声说，烧死蕙娘母只是因为恨沐太后，可这样的话真的骗得了人吗？

她们得以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