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的罂粟是村里最的。它长得比篱笆还，开满沉甸甸的白。起风的时候，长长的秆儿打在一起，颤抖起来，却没有一片叶掉下来。

父亲又喝醉了。他拧开电视机开关，望着空空的屏幕。它里面只闪烁着雪，从雪里可以听到音乐声。父亲的脸和屏幕一样空，母亲说，关上电视，而父亲只是关掉了声音，让它继续闪烁，并开始唱歌，唱的是《三个伙伴，他们走去闯生活》。

有在两半的时候醒来，她就会直到早上才醒，我就会知她陷了不健康的眠，接下来三天都要在病床上度过。

她上不疼，或者哪里都疼，她从睡眠陷半睡眠，从半睡眠转睡眠。第四天她早早起床去未完的家务，锅罐壶盆的丁零哐啷之声直响到大下午，再洗刷清扫和在园里除草，直到夜幕降临。

人们还给她吃“乌鸦粪”（鸦片），味像石膏，石灰质的，糙，辛辣。那一块块东西住，她因此陷乌鸦一般黑的漫长睡眠。

祖母的弟弟，哭鼻的弗朗茨，有一天被人把一块过大的乌鸦粪嘴里，他再也没有醒来。他变得僵，脸上全是青的斑。他们把他埋了，没有葬礼，没有音乐，因为他本来只是想睡觉，棺材是在家里打的，材料是从一个果酱箱上拆下来的糙刺手的木板。

母亲哭了。她边哭边说话，说的和哭的一样多，和说话时一样多，总有一条和玻璃质的鼻涕来，她用袖去。

现在挂在祖母床相框里的曾祖母曾一下把三只罂粟里的倒祖母的咙里。祖母咽下那些的，陷睡。父母和雇工去田里，把她一个人留在屋里睡觉，等到他们晚上迟迟回到家，发现她还在睡。

祖母清清嗓，然后几小时里不再说一句话。有时候她在屋里走来走去，唱《矢车蓝是哭泣》或者是《喝酒的女人的睛》。她一次唱的是哭泣，一次唱的是酒。她的记忆里有上百块畦，全的罂粟，所有在园里存在过的白都在她脸上枯萎，在她走路的时候掉到地上。所有黑的罂粟都从她的裙里撒落，它们太重了，她带着满满当当的罂粟几乎没法走路。

等到罂粟变，变成枯草黄，她就从屉里拿最大的一把刀，把所有的切到一只大大的柳条篮里。她饭的时候，锅掉下来，盘在手里打破，玻璃杯摔碎在她面前的地板上，餐布发臭，不再一天天地那么多脏碗碟，刀刃上满是缺，猫在厨房的椅上打瞌睡，咙呼噜呼噜，鼾声大作。祖母在衣针后讲述她童年的罂粟。

如今家里只有一个孩，她有七双鞋，这孩究竟是什么呢。房空空的，鞋放在那，永远是净得发亮的，因为人们不再允许她在脏东西里走，下雨的时候，她会被抱在手里走。

唱到“去”时，父亲的声音拉得很，一边指向窗外的街。石路上全是鹅粪。“他们曾在哪里，在这广袤、广袤的大世界里？”父亲的声音变得温柔。“风驱动他们行走，因为没有人，没有人支持他们。”村里的风在草和鹅粪上方颤抖。父亲有脸，有睛，有嘴，父亲的双耳充满他自己犷的歌声。

祖母睛望着宽大的。她锄掉畦里的每一杂草。

夫用他的手推车把弗朗茨运去公墓，他们穿过街上的尘埃，穿过空的村。村里没人发觉死了一个人。家里也没人发觉。还有足够多的孩，满满一阁楼间，满满一寝室，满满一张炉边长凳。冬天里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去村里，去上学，因为家里没有足够的鞋给所有的脚穿。家里谁也不会想谁。就算一个人不在了，还有另一个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