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一天天过得很快。生活象两岸长满了野的清澄小溪，潺潺地过去了。在秀莲的小天地里，倒也风和日丽，微风习习。废墟的霉味，垃圾和死尸的臭气，大耗到窜，她都不在意。张文不在家的时候，她就忙着给孩织衣服，打扫房间。她哼着旧日常唱的鼓书，抚摸着日益膨胀的肚，说不的愉快。有了孩，该多么快活。

张文把秀莲带走的当天，二就把大凤和小刘搬秀莲屋里。她想叫外孙守在跟前，好逗乐。秀莲怎么样，随她的便，犯不着去心。二一向讲究实际。姑娘家个丑，没什么了不起，没准她自己还乐意呢。丈夫是个笨，活该遇着这么档事儿。她有了外孙，又有的是酒喝，别的事，它呢。

他想起秀莲住在那样的地方，守着间那样的小破屋，就难过得心疼。他有钱给他们赁间房，但他不打算这么。不能为了闺女，跟那个坏张文言归于好。办不到。

他夜里翻来覆去，老睡不着觉。秀莲走了，家里显得空空。她伤了他的心。别人骗他，犹有可说，可是秀莲，他最心的女儿这样的事儿，真叫他受不了。一想起她对他的欺骗，心里就疼得象刀扎。

的时候，买了一床厚厚的川绣被，两个枕。有了它们，屋里看着面顺多了。新被很漂亮，她快活起来，脸上有了笑容。

这一向，宝庆沉默寡言，闷闷不乐。挨老婆的骂，他从来不还嘴。要是有人问起秀莲，他就说她病了，或者转个话题，夸夸小外孙。朋友们很贴，从来不打听，可也总有些人，好奇，不知趣。

当官的

他努力想忘掉秀莲和她男人。还有更要的事，等着他去呢。他得想法儿把孟良救来。想到这儿，他站起来，发了狠。只要他还有一分钱，一气，一份力，他就要想办法把朋友救来。孟良才是真心朋友。秀莲的事，他早就提醒过，只怨宝庆当时不开窍。孟良帮助过他，鼓舞过他，给他机会，让他为国力。

搭救孟良的新使命，在他心里燃起了新的火焰。他不再一蹶不振，愁容满面，而是一心一意，又有了生活的目的。他到打听，找当官的，找特字号的，四钱，打听孟良到底给关到哪儿去了。

张文对他的俘虏很得意，常带朋友来看她。他们一来，总得她这个没有正式结婚的新娘困窘不堪。爸一向不让她跟人际，她不会应酬人。这么小的屋，一下来上一大帮，又都是男人，只有她一个女的。他们认为所有唱大鼓的，都不是好女人，当然也就不会拿她当正经人看。他们每次来，秀莲都担惊受怕，不敢作声。要是客客气气，冷淡了客人，客人不兴，张文要骂她。乎一儿，张文又气得发疯，骂她下三滥。他们多一半很放肆，只要张文一转过去，就动手动脚。她躲不开，因为屋里挤满了人，房间又那么小。

他并不是个遇到打击就心灰意懒的人。他也许会痛心一辈，但责任还是要负起来，只要秀莲需要，他准备竭尽全力去帮助她。迟早张文不是甩了她，就是卖了她。他要找到她，看住她，在她需要的时候，拯救她。他没有力量去跟张文和他那帮土匪拚，不过，他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拉自己的闺女一把。他了几个钱，打听到他们的地址。来报告的人，详详细细把情况告诉了他，连房间是个什么样，秀莲怎么收拾布置，张文的那帮朋友如何难缠，都绘声绘告诉了他。

最好是把一切都忘掉。怎么忘得掉呢？秀莲是他的心。虽说恨张文，在伤心之极的时候，他也丢不下他一手养大的孩。他想把心思全放在小外孙上。可他每次抱起胖外孙，就免不了心烦意地想起，秀莲怀了，快给他添第二个外孙了，还是张文的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