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他在跟别人说话，倒不如说他在自言自语。再说，我们已经知他有自言自语的习惯。就是为了这个原因，他才被人看一个怪人。

第二章　基尔费德罗瞄准了鹰，打中了鸽

“你在这儿。好！你在这儿！谢上帝，如果再失掉奥莫，那就太过分了。她的胳膊移动了一下。也许她上就要醒了。不要响，奥莫！退了。上就要开船了。我看今天夜里天气大概很好。没有风。旗也顺着桅杆搭拉下来，我们这一次航行一定很平安。我不知现在月亮应该在什么地方。可是云彩差不多没有一动静。不会有大狼。准是个好天气。她的脸发白。这是虚弱。不，她的脸通红。这是她在发烧。不，她的脸红的。她已经好了！我看不清了。我可怜的奥莫，我看不清了。我们又要开始新生活了。我们重新开始工作。你看见了吧，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了。我们两个都要为她工作。她是我们的孩。啊！船动了。我们动了。别了，敦！再会，再会，见鬼去吧，万恶的敦！”

这时他既没有坎肩，也没有上衣。

奥莫的尾轻轻打了一下甲板。

脚踏板已经放下来，门半开半掩，里面空无一人。从前面窗格里透来的一灯光，模模糊糊地映篷车内郁凄凉的景象。破木板上，于苏斯那篇颂扬爵士们的伟大的题词还清晰可辨。这些木板从外面看，好像墙，从里面看又好像护。格温普兰看见门边一枚铁钉上挂着他的披肩和上衣，仿佛陈尸所里死人的衣服。

这是于苏斯的声音。

船果然轻轻地震动一下，起锚了。船尾和码分开了，只见船尾上站着一个人，大概是船主，他刚从舱房里上来，解开船缆，现在正在把舵。这个人正像他的分一样，兼有荷兰人的沉着和手的冷静，他一心一意注视着

神医束手的瘤疾—一衰老。蛀蚀、脱形的车侧影，仿佛在弯腰折背，看就要塌下来似的。全的构造材料都坏了。铁件生了锈，件开了，木已经朽烂。灯光从前面的窗里透来，玻璃也有了裂。车好像罗圈。车厢、地板和车轴都仿佛疲惫不堪，总而言之，它那副背弯腰折、摇尾乞怜的样儿，简直无法形容。车辕朝上跷着，像朝上伸的两只胳膊。各都脱了榫。车下面挂着奥莫的铁链。

有人在说话。格温普兰躲在篷车后面偷听。

格温普兰屏住气息，免得漏掉于苏斯所说的话。他听到的是：“这船很危险。没有舷墙。如果人摔倒了，没有东西能阻止他掉到海里去。如果天气恶劣，就得把她搬到舱里去，那是很可怕的。一个心的动作，或者受到惊骇，她的动脉瘤就有破裂的危险。我见过这样的病例。唉，老天爷！我们结果会怎样呢？她睡着了吗？是的，睡着了。我看她是睡着了。她失掉知觉了？不。脉搏还很。当然是睡着了。睡眠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这是瞎的好。怎样阻止别人在这儿来去呢？先生们，如果有人待在甲板上，我请求你们，千万要安静。也不要走近我们，如果你们能够原谅的话。你们知这儿有一个人很不好，需要大家照顾照顾。你们瞧，她正在发烧。她年纪轻轻的。这是个正在发烧的小女孩。我把床垫摊在这儿，是为了使她得到一些空气、我解说这么一大是为了引起你们注意。她疲力竭地倒在垫上，好像她已经不省人事了。可是她是睡着了。我恳切希望任何人都不要惊醒她。我这话是向女士们说的，如果这儿有女士们的话。应该可怜可怜一个年轻的姑娘。我们是可怜的江湖艺人，我求求你们发善心。如果因为麻烦各位不声，需要付钱的话，我也照付。我谢谢你们，女士们，先生们。有谁在这里吗？没有。我想不会有人。我这是白费力气。这样更好。先生们，如果你们在这儿，我谢谢你们；如果不在这儿，我更加谢。她已经满是汗。走吧，咱们回到咱们的牢房去，再上咱们的铁锁链。灾难又回来了。我们又要顺漂啦。一只看不见的、可怕的手，这只一直压在我们上的手，突然又把我们推到命运黑暗的一边去了。好吧，我们还有勇气。但愿她不生病就好了。我独自个这样大声谈话，真像个笨；可是应该让她醒来的时候，觉到有人在她边。但愿不要有人突然把她惊醒！皇天在上，千万不要有声音！如果突然震动一下，把她惊醒，这是没有好的。如果有人走过来，可真讨厌。我相信船上的人都睡熟了。谢谢老天爷大发慈悲。嗯，奥莫呢？它在哪儿？这么一闹腾，我竟然忘记把它锁起来，我不知自己在什么，我已经一个多钟没有看见它了，它大概是到外面找它的晚饭去了。但愿它不要碰上什么灾星！奥莫！奥莫！”

狼悄悄地爬过去，躺在它的铁链旁边。

灯光底下靠近桅杆的地方，有一样东西摊在甲板上。这是一张床垫，他只能看见一个角儿。垫上大概躺着一个人，因为他看见一团黑糊糊的东西在那儿动弹。

这个声音乍听上去非常严厉，仔细听听又非常温柔，从格温普兰的童年起，它一直很好地指导着他。现在呢，它已经丧失了它那快的，生气的彩，变得模糊、低沉，每句话的尾音都化成了叹息。它跟于苏斯柔中带刚的声音只不过微微有相像罢了。这是一个失去了幸福的人的声音。声音也能够变成幻影。

一个人重新获得自己的生活、幸福和情，照一般的规律来说，似乎应该连奔带跑、疯狂地扑上去吧。是的，不过神上受到刻刺激的人应该例外。谁心迷神地经历过一连串背信弃义的灾难，哪怕是在快乐之中，也会变得机警慎重，他因为怕把自己悲惨的命运传染给自己的亲人，给他们带来不幸，虽然在幸福之中，也要小心翼翼地前。天堂的门重新打开了；我们在走去以前，先要仔细观察一番。

格温普兰心里非常激动，他摇摇晃晃地环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