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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节(2/4)

她在想,他为什么又讲起这个。

最后的这天下午,她照着自己的影。影只有十九岁。影不像五官和脸容,会褪。在这个灰的冬季的下午,她要好好收拾一番自己,好好度这个末日。她在这一个月里消瘦了。她消瘦得看守她的女娃们也不安起来,开始嘀嘀咕咕地议论。她一天天蜕变,一天天恢复原形,连她自己在看着这个完的投影时也有些惊惧:它是她十九岁留下的投影,束起的发髻,与她昂起的下形成工整的对称。

她一夜未睡想着她的末日。从没见过比徐群山更男气的男,她从未见过比他更温婉的男。她却知末日就是末日,自己一指望也没有。她想起他每一瞥目光,每一蹙眉。每一个偶而的笑。她怎么会够得上这样一个人?过去没了,未来也没了,只有一堆岁数一堆罪名。

徐群山的布鞋悠悠晃着,说:“我是要带你走。”

“你明天真不来了?”她问。

动的手指。她确信他会弹钢琴,会奏长笛,有那样的手!明天是最后一天。末日来了。

他没答话,也没觉得她说这话不知天地厚,无耻。他就看她的香烟在她脸前缭绕。沉思和沉默在这一会儿非常的味。

“我很小就看过你舞。”

她庄重得打抖,脸煞白。她上是件印度红的衫,领几乎袒到肩膀上,它很旧了,某些位有虫蛀的。她为自己刻意地收拾打扮发窘。她的岁数全在表层,她一也没瞒什么。像印度红的衫,略略的破旧使它格外可人。

沉默一,像弦,要断了。

她没问去哪里,去什么。她在想,不会有好结果的。她在他平淡的神态里已找到了她要找的,她一直在找的东西。谋?他的清瘦光洁的脸那么年轻,某谋却使它僵,毫无生气。

他说他已经和歌舞剧院的领导们打了招呼。他说他们已经同意了。她睛松弛了,不想再看透那个谋。她正在把那难以驯服的巾从铁

上了这个穿将校呢军装的青年,在末日的除夕。她直觉早已到他不止他本那些层次。他的表层已经很不凡了,那么优越,少年得志,儒雅得猖狂。他那两又黑又长、难得动容的眉,还有他那双常会烦的手。她冥冥中知觉他不止这些,不止他本。他来此不止要搞什么案情调查。他另有使命。可能仅仅为了接近她。他却从来不像任何她经历的男人那样,浑散发着刺鼻的望。名叫徐群山的青年从来、从来不像他们那样。

她坐下来,有些无力。

她突然说,你带我走吧。泪在她圈里形成个闪亮的环,转来转去。你带我走吧。她向前倾,两个支在膝盖上的手捧住她尖削的下。她把自己得很低,向他仰起脸。那姿态是个女。她上仰的小小秀丽的脑袋像一颗雌蛇的,由于吃力地仰起,那没有一碎发的脑门上聚起一组又细又密的皱纹。

然后他就又一段沉默,垂下。冷傲的单。他那冷怜的情调让她变得满心作痛。

她说,你要是天天来,我给关在这里关一生一世,也没意见的。

铺天盖地的布景散发猪血回的腥气。舞蹈者痛苦的舞步就在脚汗的浅浅臭味里。徐群山忽然开了。

她也不吱声了,也看着那蓝灰的烟。看着两人的思绪在烟里翻来覆去。无望也显得味。她知这沉默结束,一切都结束了。他和她,结束就在这沉默的那一

这样的静,连他们散散的思绪情绪都能被听见。烟的翻也有了声响。

“那时我才十一、二岁。”

孙丽坤唬一,为什么他又来讲这个。

“坐吧。”他说。貌似平常地用脚勾过椅。使椅跟椅之间有一个正常距离。令人自尊的分寸。

“跟走火差不多。”他说着,像笑话儿时的愚蠢游戏那样笑一下,借着笑叹了气。

他笑笑。笑她这话问得极蠢。笑她好绝望好绝望的脸。

她想,他都讲过这些啊,为什么又来讲。

整,门叩响了。孙丽坤说,来么。徐群山没穿靴,也没穿呢大衣,人一下单薄了许多。他穿双灯绒的布鞋,无声无息地走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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