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把我吓死了！”

没声音了。

凤儿看着梨的脸，她那双又大又的睛简直宛若别人：不是那么冷艳、咄咄人了，而是母十足，像一刚产驹的母。

旦被栓儿拉上来，对他转过，撅起。栓儿在他上打一掌，笑着说：“行了，里藏了个祖母绿，我看见啦。”

他这一嗓把黑吼得汪汪大叫。双井村半个村的狗都跟着咬起来。被栓儿骂了几句，黑赶把叫声憋回去，憋成咙里的“呜呜”声。

“旦儿！你听见没有？我让你上来！”

“听见没有？”栓儿两手握成喇叭，圈在嘴上，对下面压低声喊。

栓儿在下面说：“哎呀，有石灰味了，闻着没有？”他把一大筐土让旦拽上去。

旦把包在油纸里的火柴搁筐里，系到坑底。黑被雨淋得东跑西窜，不断抖着上的，响响地打嚏。雨下成一大的线。跟前几天的雨相比，这是正戏开场，前几天只能算过门。雨从坑沿往坑里，用不了

想在现在的河岸找到巡抚夫人的墓，当然白搭工夫。明朝这里还是庄稼地。她找了两天，才把改前的河床找到。还是雨帮了她的忙，从山上下来的自然而然显一条地势低洼的河。山势徐缓，但远的山埂大致形成一个人榻的形态，北边的山埂就是榻的靠背。梨父亲从书中读到的有关这位巡抚夫人生前习之一，那就是长期卧在人榻上。爬到山埂上面，应该能看这个人榻的完整。坐北朝南，在“枕”的方位，铁梨果真找到了几棵桑树。大分桑树已经死了。最后一代守墓人迁走后，没人护养，桑树在缺气的地方不活。

月亮突然就没了。所有的树一动不动。栓儿这时在刨了两丈多的坑下面说：“又下雨了？”

“还没。”里面的声音让栓儿一听就知，旦已经钻得很了。

铁梨挨了一鞭似的。挨别人骂没这么痛，挨这个年轻女娃——一个她疼、重的女娃的骂，她一次到卑贱。

“我不疑惑。不过我得看。”

旦一声不吱。栓儿真有些骨悚然了。他正打算找个法把自己系到坑里去，旦在下面说：“拉呀！”

铁梨决定亲自挂帅探墓，是在征兵的人把彭三儿带走之后。她的突发奇想让她下了这个决心。顺着涸的古河往山上走，在一石滩上，她证实了自己的奇思异想。她记得父亲念叨，县志上记载了光五年的一场暴雨，山洪冲了五十多个村。那时这条古河的势一定很大。石滩是它改时留下的。山上的把山上的石冲下来，阻止了河的向，河在此向西南偏去。原本是不经过董村、上河的河，下就是这条又窄又浅的河。它只有在夏天的暴雨时才会有它原先的威猛。

“婶十年前就没拿过洛铲了。手再也不去碰它。不单我不碰它，我也不准旦和栓儿碰它。要不是这回欠了债，说破天我都会拦住这哥儿俩。欠钱的这两个人，是绝不能欠的。”她从鞋面的刺绣上抬起睛。“凤儿，事先没跟你说，是婶我的过错，你千万别怪罪栓儿。”

江南人就葬在这一带。铁梨把自己的估算告诉了栓儿和旦。

亩地能盖起那么一院瓦房？”

黑凑到那筐土上嗅了嗅，鼻对着它很响地了两下。

“栓儿娶我之前，就过这事？”凤儿上了当似的，并不接受梨的歉意。

“你就冲婶来吧，别去说栓儿，啊？”

“见棺材没？”栓儿在上问。

旦说：“你还是看看。啥事都得讲规矩，盗亦有，这是我妈说的。”

旦却不理他，仍然把两个胳膊肘架在膝，撅得比他自己的。

“那就是说，我下去你也疑惑我往里藏宝贝？”

旦朝坑底下说：“黑都嗅老墓的臭味了！”

栓儿说：“梨婶多本事！瞅准的地方都错不三两丈去！她肯定站在这地方乎了！”

凤儿不是狐疑，而是惧怕起来。

“你上来吧，旦儿！掘墓我比你掘得多多了，开棺材还是让我来！那可不是好的活儿！”

大约两个多钟过去，洛铲提的土里有了砖渣。两人劲大起来，都劝对方歇着，自己挖掘。

“你听我说：栓儿答应过我，他娶了你之后，再也不去拿洛铲…”

“行行行！”栓儿在旦上狠狠打了一掌，然后就把绳在自己的腰上。

雨也下累了，下到第八天歇了下来。铁梨让他们天一黑就下洛铲。恐怕雨歇歇还会再下，得赶在它之前完活儿。

栓儿和旦带着黑来到“人榻”上。树林多是榆树，从树里看，能看见远山坡上，有几块开得很漂亮的梯田，不知是哪里来的灾民偷着在那儿开的荒。梯田被大雨冲坏了不少，若是白天，会有人在那里给梯田垒石，把土屯住。

旦说：“还没，快了。你上来，我下去换你。”

“人家把这贼看成最下贱的一贼！”

栓儿和旦动手不久，从云里闪个白净的半月。这里离双井村不远，他们刨挖的声响大一，就引起一两只狗狂咬。村里的狗一咬，黑就在咙发“呜呜噜噜”的吼声，栓儿得不断呵斥它。

下面的旦还是不回答。栓儿急了，又问：“你咋了？没事吧？！”

“栓儿哥，”他对下叫“不行咱明天再挖吧？”坑下传来栓儿那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上墓门就要启开了！…的，蜡烛灭了！…”

一丝不挂的栓儿被旦拽了上来。又把脱得一丝不挂的旦系到坑下。两人小时候吃不分彼此：栓儿母亲过旦，梨也过栓儿，这时他们掘墓还是遵照掘墓的行规，下坑不穿一丝一缕。又是一个钟过去了。

栓儿下去不多久，雨下起来。旦的和脸让大的雨砸得生疼。

他两手使劲拽绳。拽上来的是一大筐土，里面混着墓砖，还混有木屑。

旦说：“上来吧，你没劲了！待会儿一下雨就不好挖了。”

栓儿又给他一掌：“你藏个祖母绿在里我也不在乎，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