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寡妇再嫁有多么难。你不会是嫌凤儿守了寡吧？守的是活寡死寡咱们且不说它，你嫌她是个嫁过的人？你不会恁古板吧？”

“嗯。”“你俩刚才的话，妈听见了两句。不是存心听的，啊？”

“我知你柳凤。你不，妈给你面，去跟你柳叔说说？”

营长命令车站发电报给前面的小站，把火车拦下来。说是要抓一个重大逃犯。

“旦，栓儿不会回来了，我咋办？”

铁梨听见儿了堂屋，又听见凤儿了院门。她磕掉一锅早就冷了的烟灰，走堂屋，把油灯搁在八仙桌上。

“伊滕次郎。”

“她…她刚送我回来。”

旦叹了气。

旦不吭气。不吭气是旦最厉害的一招。“是不是你怕栓儿还会回来？他不会回来了。…栓儿没那福分，凤儿是多好个闺女！”

旦木木地站着，任凤儿亲他，抱他。

“我和你柳叔的事，你知。我们一错过就错过了半辈。有啥比自己喜的男人好啊？没有。妈不怕你笑话，妈告诉你，下辈妈还投胎女人，还寻你柳叔，再不和他错过。你看这世上的！打仗的打仗，不打仗的打冤家，越有钱财越打得。啥是真的？一家人抱成团，关起门过小日是真的。你要是跟凤儿成家，我和你柳叔也成家，咱们两家合一家，文的文、武的武，地的、教学的，关上门一家人能过得多！”

柳凤向他跟前走了两步。栓儿和旦若现在让她挑，她或许会挑不“哄”她的旦。

火车被拦在一个小站上。营长带着二十多个骑兵赶到了。他们上车，命令火车司机把车开到两站之间，当火车停在一段前后不见村落的铁轨上时，士兵们从正打瞌睡的旅客里搜了睡在椅下面的尹医生。

“妈，我…我不能占我栓儿哥的人。”

不知不觉地，两人走到了铁梨的门。旦看着凤儿，盼她去，又怕她去。

“不是的，…我不是这意思…”凤儿低声说。“你要不嫌弃咱…”她把又贴他。包袱落在地上。

原来是很多情的一份礼，让这么个老实的小一说，全没了意思。栓儿一定不会这样说。栓儿最会哄她兴。可到来毕竟是个“哄”字啊。这个人老实，倒比栓儿诚恳、可靠…柳凤心里一。

柳凤打开包袱，借灯笼光一看，里面有一卷紫红条绒，还有一对红绒。她结婚也没穿上这么的衣裳。

“知她好。”

营长带着士兵们追到了津县火车站。据清洁工的供词，尹医生会乘夜里两的车去郑州。在车站外面，他们发现一辆带红十字的车被拴在一棵树上，车上装了几十个木箱，撬开一看，全是古董古玩，但没有发现一个瓷枕。

营长把他押下火车，命令火车继续行驶。然后问他的俘虏：“你叫什么名字？”

。

“栓儿不会回来了，旦！他发了财，把咱们都忘了！”

“…嗯？”

这天夜里上河镇动了兵火。一个营的兵包围了镇上那家西医诊所。诊所是一个姓尹的医生开的，他一年前来到上河镇，说是要普及西医科学，办了个不大的护理卫生学校，开了一家西医诊所。

“不许胡说！”旦鲁地推开她，冲堂屋。

旦又不说话了。

凤儿楞了一会儿，见堂屋的门关上了。她慢慢转，往自家走去。

士兵们把诊所包围起来，镇上的人们就听见一个男通过铁喇叭喊的声音，说他们是赵元庚司令派来缉拿走私中国古董的日本人的。

“是…是一个孬货给她嫁的妹买的，赌输了…输给我了。我妈不会穿它，给你吧。”

喊了一阵，枪开始往诊所里打。打了一阵，停了，里面走一个举着白床单的老女人，自称是清洁工，但她的中国话一听就带外国腔。问她那个冒牌医生哪儿去了。她说他早就走了，她是被大喇叭和枪弹惊醒的。醒来发现诊所都被搬空了。

“你怎么让柳凤一个人回家？就算路不长，路可黑呀，低送送她。”铁梨说。

等凤儿再次追上旦的时候，旦吓坏了，就像这块衣料把他的非分之想全招供了似的。

“听呗。”

旦站起，往门走，两脚还相互绊，一面打了个又长又响的嗝。一酒意散发来，涨满屋，也涨满铁梨的脑。

“你去你柳叔那儿了？”

诊所果然被搬空了。所有的文、古董、字画都被装了箱，前一天就开始装了，清洁工招供说。那时她并不知自己要和一堆破烂医疗械一块儿被遗留在中国。

凤儿一横心，走了去。关门的时候，灯笼熄了。旦一把将凤儿搂怀里。他亲吻着凤儿的脸、嘴，忽然添到一颗咸苦的泪球。旦上松开了她。

“是给你的！”

“你的东西，咋不要了？！…”柳凤拿着包袱又追上去。

“你不喜凤儿了？栓儿娶她的时候，我可知你心里有多熬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