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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肉,锐痛难忍,摆平于床上。我乾睁眼珠,肉体疲惫之极,但要到寂寞也倦了,乏了,才双尸缚抱在一块儿的沉入睡河。
日复一日,我的白痴岁月,空心佬倌,端靠常识度日罢了。其荒莽无文,恍若白垩纪株罗纪的一只大爬虫。
爬虫日子我唯以读得进眼的东西,是以篇色彩研究,关于红绿二色在中国诗词里的视觉意象。
我带在身上数念珠般反覆诵读,事实上,这篇研究更接近一册搜罗殆尽的色彩元素周期表。它胪陈了几个色彩系统对于红绿的各样命名,单是日本人所著中国色名综览,依据MUNSELL色环罗列,以明度顺序为先,明度相同的,彩度高者先,红色,即有一百四十种红。且看,色谱七。五R的红,润红、淡藏花红、指甲红、谷鞘红、淡桃红、淡罂粟红、苹果红、颊红、瓜瓤红、铁水红、草莓红、曲红、法螺红、桂红、榴花红、汞红、烹虾红、胭脂红、蟹螫红。
绿谱,一○GY的绿,艾背绿、嘉陵水绿、嫩荷绿、纺织娘绿、水绿、绣球绿、螳螂绿、豌豆绿、玉髓绿、青菜绿、巴黎绿、青梅绿、萤石绿、秧绿、莴苣绿、豆绿、琉璃绿、藻绿、柞蚕绿、麦狼绿、蛇胆绿、青豆绿、淡灰绿、深琉璃绿、浮萍绿、草绿、紫杉绿。
逃避开文字的逻辑,连符号性也摒弃掉,文字成了万花筒碎片,组合为缤烂景观。我放逐其中忘返,纯粹的色感花园,如在苍蝇之复眼所见的世界里营飞。
是谁语焉,我享受一个故事里的并非它的内容,亦非它的结构,而是我加在光洁表面上的擦痕“我快速前行,我省略,我寻找,我再次沉入”,本文的欢愉呵。
是的,我来了,我看见,我征服,凯撒进入罗马城时千古一叹。
何以解忧,唯有方块字。
而歌德说,颜色学的关键在于严格区分客观的和主观的。这是颜色学造诣甚深妁歌德所发出的偈语,俳句。
自然界的色,是本来就有著的呢?抑或透过我们眼睛看见的才是呢?又或者是莫内晚年患白内障而至须赖颜料签条来选色,画了二十多年的睡莲,最后画出是视觉消失之后的记忆之色,是无视觉无光无色彩里所见之色?
我是?或我不是?我曾在自己把自己问倒的追问里迷失了。如今,迷失依然,但何须多问。我愿效善男信女每天把金刚经念几遍,不必知道经义,只是念在铿锵,绵密的声腔音节中,念到死,像血液打著拍子流过人的身体而舞者逐之浮沈一生,炼渡彼岸。我念著我自个的经,红绿色素周期表。
鲸鬣红,城上闪闪鲸鬣红。
嘴初红,养来鹦鹉嘴初红。
水底红,初日圆圆水底红。蛮锦红,窄衣短袖蛮锦红。桃毁红,妆成桃毁红。
拨剌红,惊鼓跳鱼拨剌红。剪来红,清香拂袖剪来红。兽照红,松火红,宿烧红,大谷红,腮上红,后霜红,踯躅红,海悄红,舍利红,宫花寂寞红。
半折红,半丈红,一总红,一点红,一笑红,腊想歌时一烬红,黄金拳拳两鬓红,何处飞来十二红。
闹红一总。
依红,泛绿依红无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