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说退伍后再想结婚已变得很麻烦,有妈妈相伴便心满意足了。
他自升任为导演的处女作忏悔之剑,结识编剧野田高梧以来三十六年,至遗作秋刀鱼的滋味。他俩乃声名远播的酒豪,早上起来一见面便先要干一杯。无数个本子,在久久的品酌之中,以对白你一句我一句,慢慢磨熬出来的,至醺方歇。
他片中最常见的对白,そうですか“是这样吗?”想想东京物语里的老夫妇,总在那儿用这句话一应一答的,并非疑问,倒是认同,产生出能乐舞台上似沉吟似观想的节奏,气氛,一种惺忪之境。
小津的摄影师,前面十年是茂原,后面十年是厚田,大家每促狎摄影师是他老婆。迈进有声片时代,小津仍顽强拍了五部默片,毫不输给隔太平洋的卓别林。这是因为茂原当时正潜心研究有声电影机,小津与他约定无论多久都等他把机器完成。
处在质疑小津为何不拍有声片的四面楚歌中,他默默拍着默片。
现场,异乎寻常之静,小津很和平。唯他曾怒斥一名太过火的演员说,流行歌曰,笑在脸上,哭在心里。高兴则又跑又跳,悲伤则又哭又喊,那是上野动物园猴子干的事。说出心里相反的言语,做出心里相反的脸色,这才叫人哪!
他肩膀阔厚,鼻梁挺直,好看的髭,不笑时像大象的眼睛笑起来更像了。他一生站在疏远的边缘凝望家庭,他憾缺的,因此寄予无限缅怀和辩证的。当家族中的细胞混搅一团悟不透本身的处境,趋向离散跟崩解,他因为所立位置的便利,而看清楚全局。他成了智者,思省者,拍出了他的寓言。
他爱用人物面对镜头微笑说话着的上半身中景,近景,有礼貌的女人性,一如日语的女性用语严别于男性用语。想想原节子,那一点也不怕男人的无猜神情,和笑颜,令我记起杰,他描绘他情人的气度是“我不属于任何男人,悠悠然兮多怡哉。”还有宫崎骏动画里的女性女孩,想想红猪,那一群遭绑票获救的小孩们的日语,音腔,笑声,令我油然发出称颂,真是个女人国呀?
我们碰上了樱花祭,如此爱祭祀的国度。
如此爱花,爱美,美术的民族。
光是八幡宫庭园的花,再来有牡丹祭,喜蒲祭。凡花皆祭,四季必祭,无一物不祭,即物即神即象征。所看见的即所存在的,此外别无存在,女人爱祭。
听,笛声高亢的不连续音一节一节彷佛在空中砌筑符码,我们为之蛊惑,翘首解读,日日于樱花海里追逐鼓阵队。听,天鼓地笛。空中符码吐诉着,三千大千世界,千王政治,众香国土,印度的女人性。
看哪,史陀也现身了,他说,伊斯兰采择了相反步骤,沿着男性的取向直去了。
是的抽象,统一的,一神教。
捣毁偶像自亚伯拉罕始,十诫出,众神息。
我们弃了鼓阵队,停驻高台前,为那台上正舞着的朱裳白襦巫女所迷。不知名的神社,司乐坐台两侧,古衣冠,吹笙击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