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方到底放下了手里的活，过去了。果然，大队的门挤的都是人，地上的积雪都已经被众人踩得混不堪了，看上去是一片的狼藉。混世王站在雪地里，正在给大伙儿敬烟。他的发今天特别了，冒着气，像一个开了锅的蒸笼。孩们都围着混世王，他虽然还是着便装，但是，在孩们的心中，他已经“一颗红星上，革命的红旗挂两边”了。端方远远地望着混世王，有些失措，不知是走上去好，还是站在原地好。打不定主意了。端方想，还是得过去，和混世王也许就是最后的一面了，从今以后，天各一方，再见面其实是不可能了。这么一想端方就走了上去。因为村里的都在，吴蔓玲也在，端方着，绕到混世王的背后，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掌。混世王转过，是端方。混世王只看了端方一，目光让开了。掏香烟，是最后的一了。混世王敬上了，想给端方。可手在抖，火柴怎么也划不着。端方从混世王的手上把火柴接过来，好了，了一大，慢慢地嘘去，有像电影上的火车了。端方把手里的香烟掉了一个个，递到混世王的手上。也算是敬他了。混世王接过来，同样了一大，手在抖，烟在抖，嘴撇了一下，想说什么，圈却红了。端方立即伸掌，在他的肩膀上又拍一掌，有些意犹未尽，就再拍了一掌，很重，一切尽在不言中了。两个人都没有话，就那么换着手里的烟，你一，我一，旁若无人了。四周安静下来，一起看着他们。他们在那里。

完了香烟，混世王把烟丢在凌而又烂污的雪地上，十分多余地踩了一脚。上路了。吴蔓玲带鼓起了掌。大伙儿就一起鼓掌了。大分人都跟着混世王，慢慢地散开了。端方的两只手一起在兜里，低着，刚想走，吴蔓玲却把他叫住了。吴蔓玲说：“端方。”端方立住脚，不看她的睛。吴蔓玲小声说：“端方，不理我啦？”虽然旁边还有一些闲人，可注意力毕竟都在别，端方和吴蔓玲站在稀稀拉拉的人群中，反而形成了一可以密谈的格局。端方极不自然地笑笑，很短促，眨间就没了。端方的笑容吴蔓玲都看在里，她想说些什么，却又堵住了。最终就什么也没有说。吴蔓玲的心里突然就生了一分酸楚，不只是对端方，还有对自己，是那格外潦草的酸楚。她不想绕弯了，为了缓和一下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吴蔓玲把她的掌搭在了端方的肩膀上，她要告诉他，只要她还是王家庄的支书，明年一定会成全他。可吴蔓玲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端方望着别，已经把吴蔓玲的手腕拿住了。慢慢地，放了下来。这个动作太伤人了。幸亏没有人看他们，他们就在人群当中十分秘密地完成了这样的举动。

的人。端方的自尊心就是在那一天死掉的，别人不知，端方自己是知的，他的自尊心早就喂了狗了，他的自尊心早就吃了屎了。他的自尊心没了，一都不剩。不堪回首。端方现在最怕的事情就是和吴蔓玲见面。不知吴蔓玲在心里怎样地鄙视他。一想起这个端方的心就血，这个怨不得别人，是端方自己给自己了一刀。吴蔓玲不是别的，她现在是一面镜于。端方在镜里只是一摊屎。是狗屎，猪屎，屎。是屎，鼻屎，耳屎。你这样的人还想当兵去？算了吧，养猪吧。

吴蔓玲一个人站在雪地上，眯起了睛。刚才还闹闹的，一眨，走光了，只留下她一个，当然，还有她的狗。吴蔓玲望着混世王走远了的那条路，树枝都光秃秃的，格外的瘦，格外的，格外的。萧索得很。寂寥得很。是标准的、不忍多看的严冬的景象。吴蔓玲叹了一气，混世王走了，她最为棘手的“问题”终于解决了，心绪却复杂起来了。一半是因为端方，另一半，却还是因为混世王。混世王昨天晚上来了一趟大队，很晚了。他是向吴蔓玲告别来的。混世王的告别仪式相当的

远方突然传来了鞭炮的爆炸声，是双响的，在雪后晴朗而又湛蓝的天空里“咚”的一声，有些闷，但随即“嗒”的一响，清脆了。这只是开了一个，接下来的爆炸声就此起彼伏，严寒的空气温起来，凭空就有了庆。端方放下粪桶，对着河东的方向眺望过去，鞭炮的声音应当是从大队的那一边传送过来的。好好的放鞭炮什么呢？端方纳闷了。鞭炮声还没有停当，锣鼓的声音却又接踵而至，响彻了云霄。端方想起来了，这么大的动静，看起来是送新兵了。是的，混世王今天走人，这是在送混世王了吧。端方的心猛然就是一阵痛，往里锥。端方放下粪桶，就要往村里去，只走了两三步，停下了。端方侧过，看了一远，白茫茫的大地上闪耀千丝万缕的光，雪光净净，剔透，晶莹，有一凌厉的寒气。端方站在那里，扶着扁担，突然间就百集了。其实，他的心里空无一，心如止了。这是一矛盾的局面，不好说。不好说那就不说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