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见有一张掉落在池里，宣纸漂浮在面上，一一被浸透，墨迹丝丝化开，就好像了泪。}

那是我第一天。一别之后，我有半年没有再见到皇上。

我一愣，转过，就于煌煌枫叶林中，看见长玉立的他。慌忙俯，“馨…静嫔给皇上请安。”

我心中轻轻一酸，不觉停了动作，只是望着池神。半晌，只听后传来一声悦耳男声，似疑惑，又似叹息。“愁秋恨，原来你也并不是什么都不在乎。”

我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来者一袭墨锦衣，更衬得灼灼金冠熠熠生辉，腰间悬着一串明黄穗，依稀是二龙戏珠图样。一双睛狭长明亮，盈盈似有玉转。鼻梁直，角幽幽弯着，组成一个浅淡随意的笑容，却又说不的好看。仿佛风抚过脸颊的觉，清又微。

我下意识地望向他。他那样地看着我，乌黑瞳仁沉似海，让人看不透一丝端倪。虽然离得我很近，可是我却觉得那双睛那么遥远。…那是一很难说清楚的觉，就好比说，曾经有那样一个人，我看到他的睛，就知他是可以让我依靠的人。

“发生什么事了？”那声音仿佛从天际传来，厚重而悦耳，中气十足，语气确实轻松戏谑的。恍惚间带着一丝泰山崩于前亦能谈笑自如的激昂意气。

风声掠过火红枫叶，静馨苑里下人本来就少，此时又正晌午，全都贪睡去了。世界静寂一片，我低着，只见一双明黄镶红宝石金丝靴映帘。他无声地走到我边，修长指忽然拈起我的下，让我不得不直视着他的睛。

他那样地看着我。一双不见底的乌黑眸，熠熠如星，又沉沉似海，目光里隐约藏着一丝探究，似乎比

记得曾经，站在月光下的馨江前，他曾一笔一划在我手心上写“盈盈一间，脉脉不得语。”现在想来，都仿佛是前生的事。

可是这双睛不是。它不见底。它看似随意，其实视着我灵魂，仿佛要将我看穿。

打我的女当即换上一副如笑颜，柳腰盈盈一弯，恭敬施礼“珍妃叩见皇上。”我一愣，方才看到他后长长的仪仗。鎏金便轿就停在后，金灿灿的，与那日江面上的大船一样，将睛刺得睁不开。

其实早在那日，我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在众多人细微的议论声中就已经明白，其实，皇上并不喜我。他之所以召我，或许只是一时兴起。

可是这对我来说，却也不是坏事。因为我已经，再也承受不起任何人的情。

所以我顿了顿，说“回皇上的话，方才并未发生什么。只是民女初次，在给珍妃娘娘请安。”

不久之后我也渐渐知，中有不成文的规定“珍华婉静”四个字中，以“静”字最为卑贱。通常都是赐给寒门又不受的人，而“嫔”号又是后最低的位份。其实明人从封号上就可看，皇上对我，并没有多重视。

秋日的院，本是满目萧索。夕西下，却更映红丛丛枫叶，在绯红日光下闪烁着胜于日的华光。我坐在园中的石桌上，不知不觉间便将这句诗写了数遍。一阵秋风卷来，将案上纸张迎空抛起，片片如雪飘落。我急忙起去捡，见有一张掉落在池里，宣纸漂浮在面上，一一被浸透，墨迹丝丝化开，就好像了泪。

里的日并不难过。锦衣玉，书斋里又有万卷可供嫔妃借阅。虽然大分是些《女诫》之类的教导女懿德的书，不过偶尔也有些动人诗文。

皇上没有叫她起，而是转望向我，看似随意实际目光如炬。我这才恍过神来，慌忙躬行礼。他却来扶起我，大手温柔有力，说“方才怎么了？”声音甚是亲切，手上一加力，“朕会为你主。”

我一怔，不知皇上为何会忽然跟我说这些，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却又不敢不回皇上的话。随即只是低着，“臣妾偶尔也去的。只是不常见人罢了。”

原来她就是传说中冠后的珍妃。而他，便是以一纸诏书改变我一生的皇上。我一瞬间的怔忡，没有想到的是，他的眸，竟会与他有几分相似。

“馨儿。”他第一次这样叫我，却仿佛这两个字并不陌生，顺着我的目光望向池，那宣纸上的墨迹已经丝丝缕缕，模糊不清，他却似有些，“你呆在这静馨苑里，除了请安，半年也不去一次。朕还以为，你本就没有心。”

她似是难以置信，疑惑地瞥我一，复有不屑地转过去。皇上定定看我片刻，漆黑瞳仁中瞬间如有宝光转。半晌，似是觉得索然，轻应一声，转揽着珍妃的腰扬长而去。

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