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班的女生，站在学校的饭堂里，煎鱼的香味一阵又一阵，但她们闻不到，又有一大脸盆的煎鱼被端上了案台，香气更加郁，每人都有一条，但她们还是什么都没有闻到。她们的肚也不饿了，她们的耳朵里听不到别的声音，满脑，只有姚红果没心没肺的话：孙向明的人生孩了！

他为什么不跟我们说一声，为什么？为什么？

我们觉得，我们的心被人无端抓了一把，这个抓我们的人就是姚红果。姚红果啊姚红果，你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姚红果比全班女生都小，小一到两岁，她最小，最活泼，最无辜。她把坏消息带给了我们，她饭面上的煎鱼都凉了。

从来没有听说过他有人啊，没有任何人说过。我们都以为他没有结婚，他本就是一副没结婚的样，我们本来以为，世界上的事情，只要我们视而不见，那就是不存在的，我们不想让孙向明在湛江有一个妻，他的妻就是没有的。但姚红果却说，他的人生孩了。

那一顿饭，很多人饭盅里的煎鱼都凉了，学校的饭堂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的生油，凉了的生油蒙在鱼上，像是蒙了一层，鱼也像是假的。我们的心思不在煎鱼上，鱼刺也知了，我们的在鱼上盲目地来去，了半天也不鱼刺来，这些不像是人的，倒像是木的。鱼刺顺利地通过的封锁线，到达我们的咙，并停留在那里。那一顿饭，鱼刺卡住了不少人的咙。饭堂里一片咳刺的声音，难听之极。而另一鱼刺，还要继续卡在我们的咙里。

第二天中午，打饭的时候，丁服告诉姚红果，孙向明回家是因为他人生孩了。姚红果饭都顾不上吃，一秒钟都没耽误，上就把这消息告诉了每一个人。她在糟糟的饭堂里找到我们，饭堂里飘着煎鱼的香味，难得一遇，鱼是学校鱼塘养的，下雨涨，鱼自己跑了来。鱼香使我们更加饥辘辘，每个人都咽着，着鼻，等着到自己。姚红果却找到了我们，她说，她知孙向明为什么突然回湛江。为什么？因为，他人，生孩了。

雨下着，我们失去了孙老师，这个念既不准确又不吉利，但我们就是这样痛切地到，孙向明虽然还活着，但他突然就从我们中间消失了，他的影和声音，他的旧军衣，他那把被邱丽香装扮过的铁铲，都不会现了。

麦大安没有跟我们解释为什么，他没有这个义务。他看我们安静下来，就说，大家带上工，就到工地去吧，以小组为单位，安全第一，能挖多少就算多少吧。

我们预到孙向明不会再回来当我们的班主任了。谁也不知这预从何而来，是从乌云还是从雨，还是从倒塌的围墙。这一天，空气中布满了预，像细小的针，看不见，但它们悄悄潜我们的，每个人都觉到了。每个人，最没心没肺的人，全都到了不适和空茫。

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雨落在我们的脸上，我们不觉得凉，那是因为我们的心中有着空茫和不适，还有着疼痛。

邱丽香铲着土就哭了起来，她噎着，然后就呜呜哭了声。大家听着她哭，看她把泪抹了摔在泥土里。没有人问她为什么。我觉得她是替大家哭，我们的泪跑到她的睛里去了，它们从空中经过雨转运，变得浩大，源源不断，我们仰看雨，看到它们拼命飞奔，不不顾地落到邱丽香的上。

在后来的日里，姚红果还给大家带来过几次孙向明的消息，每次消息都使我们更加绝望，她说，孙老师的人生了个女孩。她又说，孙老师的人不好，是难产，最起码，这个学期孙老师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