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慈至玉，却不知皇后真个有些儿疯了，因有孝愍太横亘在前，若与孝愍太立嗣，则其便是正宗。只消九哥在，孝愍太百八十年里是休想有嗣的，百八十年后，也无须有嗣了。孝愍太无嗣，齐、鲁二王便不好立嗣。杀千刀的赵王反留下一个儿来。皇后娘家比原侯家更不受待见，陈奇一房至今还未见复职。慈寿殿自开起便不是一心。皇后已无指望，人一旦没了个指望，便不知她能甚样事情来了。

玉听得大笑，亲了章哥脸上一记，章哥开心，也往她往上亲了一，将手涂了半张脸。玉颊上一片，将章哥抖了数抖，抖得他笑得极，便将他放于榻上。碧桃对着玉一指命颊，作着型儿，叫她去补妆。

这朵儿也是伴着玉往慈寿殿里请安的，心中原是忿忿，此时也觉心发。轻声：“娘娘？”玉甜笑看她：“我好得很。”朵儿原觉皇后坏，现更觉皇后要不好。

洪谦回来且不能归家，须得先来覆旨，且将所携夷人土司弟安置于四夷馆内。又要与政事堂回复南下诸事，虽有奏折先已送达，面复之事却也不能省。他是日夜兼程而来，只消队中无人重病，便要加赶路：秀英这一胎将要生了。

————————

洪谦又领诸人往政事堂复命。政事堂前接洪谦安抚之策，内里有安抚土司，诱其弟赴京读书，学成之后归去，是添一亲朝廷之土司，而减一作之蛮夷。这便合了“教化”、“开化”之意，政事堂称其善。今见其果然诱了许多人来，宰相们也是笑容满面。这些个宰相里，北人居多，南人只有靳一个

到得京中，验看符节信件，向中请见，携林逸、朱璋等并土司弟等候召见。官家近来极闲，听着有事，便也见上一见。回来一见洪谦等，自是“清减”又看土司弟等衣着与中原极不同，又特问了几句。这些个年轻人却是会说些儿官话的，只是咬字极不准，官家费老大劲儿与两个答了几句，后的便不敢一一与他们问好了，只笼统说：“尔等既慕风化，有心向学，善莫大焉。”允其就学。

中忌讳了，后的事便不用多言了。玉回东路上，愈笑愈甜。

洪谦见官家下青黑，面黑中带青，说话有气无力，挥挥手儿也是懒洋洋，心便不由提了起来——官家这面相看着便透着死气哩。官家却已有些恹恹，他法事了无数，却总要梦着故去妻儿，今见旁人生机，越发索然无味，命洪谦等人退下。

话说这玉回到东，上犹带寒气，除去外大衣裳，更换一双便鞋，将上沉坠金钗除下两枝来，这才抱着手炉去看章哥。因与胡人开榷场互市，这二年一类多，玉这新置冬衣内却有两件狐吊里的，端的是贵重，没个几十张，不一件衣裳来。玉固不看重这衣裳，也不糟蹋了它，室便脱下，免得离得炉近了，溅火星儿来燎了衣裳。

见玉来了，众人皆起见礼，章哥也叫胡妈妈抱着，两只手儿朝玉伸来。玉笑将他抱起，问小茶儿与胡妈妈：“他可曾淘气？”小茶儿：“小儿郎，不怕淘气，只怕不淘气。大哥今日一早比比划划，发号施令许久，我们只看他要吃、要走步儿。”

待玉理妆来，胡向安带着的一个徒弟急奔了来禀报：“娘娘，北乡侯回来了！”

章哥已醒了，正与胡妈妈一人拽着绳一儿角力，小茶儿站他后张双手护止，防他不慎后仰跤着。

玉跟前的一个宦官儿李长福一旁也笑看着，章哥却不甚喜叫他抱。虽章哥尚说不句来，玉也知是为了甚——宦官上的气味并不好闻。越往上的宦官，换衣愈勤，有些个还些香料来遮掩。玉长于外，于宦官有些许好奇，用人时，却不大好用宦官，更放心自外带来的心腹人。只因晓得在中宦官也有大用，待他们也加以笼络。

皇后想法便是：我不好过，你们也休想好过了。既是太妃总好拿礼法说事儿，又好要个好名声儿，皇后便要在这上叫她吃个哑亏儿！皇后此局得也算是明，淑妃尚且看她不透，不想慈老辣，玉更多智，皆猜着了。皇后尚在崇庆殿里看才人留下的女儿十一娘，越看越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