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刚吃饱饭，不宜吃凉的。”于是叫西崽另送来一杯咖啡，放在她面前，自己一面自吃大菜。菜都吃完了，西崽送了一碟果冻上来。燕西刚拿了茶匙，将那块冻下的半片桃一拨，只觉一个沸的东西，在手背上。低看时，乃是清秋将喝咖啡的那个小茶匙伸了过来。她笑：“刚才你不要我吃冷的，为什么你自己吃起冷的来？”燕西笑：“吃西餐是不忌生冷的。但是你不让我吃，我就不吃。”清秋：“我也让你吃，你也让我吃，好不好？”燕西了一想说：“好，就是这样办。”于是将这碟果冻，送到清秋面前。清秋：“你的给我，你呢？”燕西：“我只要一儿，你吃剩下的给我罢。”清秋用小茶匙划着一半冻，低着笑：“这样有钱的大少爷，又这样省钱，舍不得请人另吃一碟。”燕西笑：“可不是。不但省钱，我还捡人的小便宜呢。”说时，在上掏一条手绢，向空中一扬。说：“你瞧，这不是捡便宜来的呢？”清秋笑：“你不提起，我倒忘了。你是怎样在我上把手绢偷去的，我怎么一儿也不知？”燕西：“岂但手绢而已哉？”清秋见他话中有话，也不往下问，只是用那茶匙去翻果冻，一儿一儿向嘴里送。约摸吃了一半，将碟一推，笑：“太凉了。”燕西见她将碟推开，顺手一把就将碟拿了放在面前。清秋笑：“你真那么馋，把它拿下去罢。”燕西不答，带着笑，一会儿工夫，把两片桃，半块冻，一阵风似的吃下去了。抬手一看手表，已是一了。便问清秋：“我们到香山？还是到八大？还是到汤山？”清秋：“谁到汤山去？那是洗澡的地方，就是香山罢。”

走到那溪边，一片树荫，映着泉都成了绿。东南风从山谷中穿来，非常地凉。靠着溪边，一块洁白的山石，清秋斜着，坐在石上，向清溪里面看鱼。燕西在石下面，一块青草上坐了，两只手抱着膝盖，望着清溪里的发呆。清秋的长裙，被风着，时时刮到他的脸上，他都会不知。半晌，燕西才开说

燕西会了饭帐，和清秋同坐了汽车，了西直门，直向香山而来。到了山脚，燕西扶着清秋下了汽车，燕西问：“我们先到旅馆里去，还是先在山上玩玩？”清秋：“我们既然是来逛山的，当然先逛山。”燕西：“你不怕累吗？”清秋：“我们在学校里也常跑着玩，这儿算什么？”说时，两人顺着石阶，上了一个小山坡。清秋负着那柄小绸伞，越走越望后垂，竟有负不起的样。站在一个小坦地上，手绢来揩汗。燕西顺手接过伞，笑：“怎么样，觉得累吧？那边上甘旅馆是很平稳的，上那边去吧？”于是燕西站在清秋后，撑着伞，给她遮住太，向这边大而来。走到甘旅馆，靠着台的石栏边拣了一副座坐下。茶房送了茶来，燕西便斟了一杯放到清秋面前。清秋笑：“为什么这样客气？”燕西笑：“古人不是说，相敬如宾吗？”清秋端起茶杯来，呷了一，却是没有作声。燕西喝着茶，朝东南一望，只见山下青纱帐起，一碧万顷。左一丛右一丛的绿树，在青地里簇拥起来，里面略略屋角，冒着青烟。再远些，就是一层似烟非烟，似雾非雾的东西，从地而起，远与天接。燕西：“你看，到了这里，界是多么空阔？常常得到这地方来坐坐，岂不是好？”清秋笑：“可惜生长这地方的人，他领略不到。能领略的人，又没法来。”燕西：“为什么没法来？坐汽车来也很快的，一个钟，可以到了。”清秋笑：“这是你少爷们说的话。别人家里，不能都放着汽车，预备逛山用吧？”燕西：“我不是说别人，我是说你呢。”清秋：“你说我，我有汽车吗？”燕西：“你自然会有的。”清秋见他说到这句，抓了碟里一把瓜，放在面前，一粒一粒捡起来，用四题雪白的门牙，慢慢地嗑着，心里可是极力地忍住了笑。燕西又追着问：“你想，我这句话在理吗？”清秋微笑，着：“在理在理！我若不是有法，可以变一辆汽车来，就是个女盗，抢一辆来。”燕西：“都不用，你自然会有。你看我这话对不对？”清秋笑：“你这话，或者也对，或者也不对，我可不知。”燕西：“老实说了吧！我有汽车，就等于你有汽车。”清秋听了，只是不作声。燕西说了这句话，似乎到了极了，要怎样接着往下说，也是想不起来。于是两人相对默然，坐着喝了一会儿茶。燕西指着右边一片坦地，说：“那边的路很好走，我们到那里散步散步去。”清秋：“刚坐一会儿，又要走。”燕西：“那里有一青溪，非常地清，咱们看看鱼去。”说，燕西已站起来。清秋虽不大愿去，也不知不觉地，跟着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