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宪薇缓缓了，回忆起紫骝的诗句，便低声诵：“紫骝行且嘶，双翻碧玉蹄。临不肯渡，似惜锦障泥。白雪关山远，黄云海戍迷。挥鞭万里去，安得念闺。”这本是一首征之人思念妻的诗，但前面院的曲调缠绵悱恻，哀怨情，显然并不是征夫的吻，反而像是在家的妻思念丈夫，假借征夫语气来自问自答。

俞宪薇听那骂人的话实在恶毒了些，不免皱眉，但那是叔叔房里的事，虽然俞宏岓这个叔叔征在外不在家中，他屋里的事也还不到一个九岁的侄女来手。

俞宪薇笑：“声音倒是很悦耳，可惜听不清她在唱什么。”

俞宪薇心一动，脱而问：“那歌姬姓什么？”

是在神情和举止中偶尔一两分，但在俞宪薇看来却全不是秘密，而且她知小古氏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因为很快就会有一件事将所有人心底的算计彻底打。

俞宪薇心中了然，果然是她。

微云又听了听，了然：“是唱的李白的紫骝。”

姜妈妈：“姓杜。”

俞宪薇沉着脸，吩咐院里听差的姜妈妈：“去和赖妈妈说，烦请她知会前面六叔院里一声，叫他们看严门老实当差，别叫老妈妈大吵大闹，吵了我睡觉。”

俞宪薇伸指了个嘘的动作，又指了指前面的院门，低声问：“你听见什么了？”

姜妈妈回来禀告：“那闹事的婆是喝醉了耍酒疯呢，现在叫堵了嘴绑了手脚扔到厩去了。”

微云摇：“小的不认得字，只是以前跟着家人落的时候听人在茶楼里唱过这支曲，因为实在好听，所以记得调。”

这日傍晚，俞宪薇站在院中，看着被封死得院门发呆。微云在茶房看炉，见姑娘站在廊下半日不动，不免好奇，她大着胆走过来，问：“姑娘有事么？”

微云侧着耳朵听了半晌，：“前面院有人在唱歌。”俞宪薇的院和六房的上跨院只隔着一条宽夹，因为前门并不常用，所以平日都是封住的，只从后角门，而门前夹走的人不多，很有些空旷，静寂无人，前院的声音偶尔也会飘些过来。

那骂人的婆似乎憋了许久的气，又似乎是喝醉了，大着咬字不甚清楚，但一开就没个完，最后骂得兴起，连粉倡女之类的话都骂了来，那唱曲的声音则完全沉寂了。

俞宪薇了，看了照一，照会意，便问：“她骂的是谁？”

姜妈妈面有难，看了俞宪薇一，犹豫一番，还是回：“是六爷屋里一个歌姬的房里人。”说是房里人，意思就是还未正式升为姨娘，只是个低等的侍婢。

这人一支曲翻来覆去唱，直唱到金乌西沉、月上柳梢，嗓音沙哑，早不复先前的甜，却仍是迟迟不肯收。最后还是一个婆不耐烦，扯着嗓恶狠狠咒骂了几句，那唱曲的人才住了声。

姜妈妈领命去了，不多久，旁边夹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往前院去了，低声喝止了那骂人的婆，之后一切终于静寂下来。

俞宪薇惊奇：“你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