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祖孙一齐动手，也不用下人相帮，将这些菜全端到隔祠堂，供于祖宗神龛前。

板栗便依着往年的规矩，先洗手磕上香，又给祖宗敬酒。

这边，丫媳妇们另外上菜，这才是今晚的年夜饭。

到了张宅门，将丢给冬和护院，板栗跟刘井儿大步走去。

香荽攀住哥哥胳膊，两脚悬空打秋千，把板栗扯得一歪，赶手臂用力，将她提起来。

板栗将玉米放下地，只见厅堂当中拼着两张桌。上置各佳肴，有一尺来长的鲤鱼；整只未拆的猪，上边穿着猪尾；整整鸭等等，加上酒杯碗盏竹筷，挤得满满当当的。

袅袅香气扑鼻，阵阵菜味钻！

一般人家自是看不上这菜的，况味也不大好闻。

一时完毕，张大栓兴地喊：“好！把这送东屋去，咱们就吃年饭了！”

香荽和玉米飞奔过来，对板栗嚷：“大哥。你咋才回来哩？我们都好了，就等你家来开席。我都急死了，到二楼上看了好几遍哩！”

玉米把哥哥脑袋当鼓一样猛拍，大声喊：“过年了——”

板栗失笑：“你们饿了？”

只见院中各房大门开，一片亮堂；廊檐下也都挂上了红灯笼，院中红光烂漫，那雪片在朦朦光中飞舞，宛如飞飘落，更镀上一层旖旎彩。

板栗见她不像前日那般低落萧索，神情甚是悦，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一边将玉米抱起来，架到脖上。

跟着又是一声声气的叫喊，应该是玉米。

寻常腌青菜，若是不烂的话，自然嚼着脆；等来年三四月里，那气温升后，腌菜便化烂了。农家人舍不得扔，把这烂糊糊、带臭味的腌菜煮了，别有一番风味。

郑氏给它起了个文雅的名儿，叫“十里飘香”！

就听张大栓喊：“板栗，快来给祖宗上香敬酒。就等你了。”

条件好的，搁一块豆腐去，再加上些熬的荤油，搁些辣椒，炖得透透的，极为开胃送饭。

搬完后，小葱上前挽着哥哥胳膊：“哥，今晚咱家不像往常那样烧年夜饭，各人说一样想吃的，叫厨房。你想吃啥，快跟我说，我好让厨房去。”

玉米在一旁指指：“哥哥你瞧，猪尾长到上去了。”

转见张老太太神情愕然，忙：“，你甭骂我！”

他歪着想了想：“想吃啥哩？我在酒家闻油烟菜味都闻够了，刚才又是一桌大鱼大，还没吃哩，光看肚就饱了。真要我说，我倒想吃那个烂…呃，十里飘香！”

众人听了都笑。

引得堂屋里一阵笑。

上方正中条案上供着香炉，炉内燃着线香，两旁烛火摇曳，烛泪淌。

秦枫吃了几次，说是带清凉的，初夏吃正好。于是这菜便面起来，好歹没那么让人厌了，但还是有许多人不闻那味。

跨过门槛，满屋老小个个喜气盈腮。忽一看见小葱俏生生地立在娘边，不由想起昨日雅间的情形，飞扬的心情立时沉落。说不的烦腻沉。

笑完，小葱才对板栗：“这个爷爷已经过了。哥哥重新再想一个。”

—哥——”

板栗会心一笑，扬回应：“嗳——香荽！”

板栗回，见刘井儿早被侄儿缠住。扯倒座屋去了，遂也牵着香荽“咯吱咯吱”踩着积雪往上房厅堂去。一边奇怪问：“不饿你们急啥？”

山上声音就大起来，叫喊声，夹着笑闹声，还有狗儿兴奋的狂吠声，此起彼伏。几人疾行，一边大笑着，偶尔着桃枝，带动积雪“簌簌”抖落。

大门换上新联，窗上贴了各窗，树上也挂了红绸扎的绒球和彩带，连几只狗儿脖上都围了一圈红的围脖，在板栗前撒着儿转。

板栗也觉不好意思，因为这个“十里飘香”名儿虽好听，却是一不大雅致的菜，乃是烂腌菜煮豆腐！

原是腌菜烂了，不得已才吃的，如今专门想吃的话，只好想法让菜故意腌烂了。

小女娃乐得脆声笑：“我就是着急么！急着好过年。大哥家来了，我们就能过年了。”

偏大冬天里，天寒地冻的，你想这菜烂，它也不得烂。于是，腌菜的时候少搁些盐，再将腌菜的罐放在和的厨房里，果然几十天后就烂了，于是过年才有的吃。

玉米：“不饿。好多东西吃。”

众人轰然大笑起来，张老太太笑得直抹泪。

前院、后院，厅堂、厢房、厨房，各都透笑语人声，不时有人小跑奔，或提壶。或端果，或上菜，或叫人，往来不绝。

玉米也跟着嚷：“我也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