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莹一愣，接过荀诩手中的麻纸。这是一份吴黄武六年——也即蜀汉建兴五年，距今两年以前——使曹魏的报告，起草者正是薛莹本人。薛莹记得当时恰好是魏文帝曹丕驾崩，他的儿曹睿新即皇位。东吴虽然官方已经与曹魏断，但私下里仍旧保持着一定接。于是孙权就派了诸葛恪前往吊唁，薛莹也以书记的份随之前往。回来以后，薛莹将所见所闻写成了一份报告，就是荀诩现在手里拿着的这一份。

“那今天也请您多辛苦了。”

“这里，您看这里。”荀诩用指指到其中一段话。薛莹看到自己这句话是这么写的：“或闻魏于蜀中固有内间，官爵甚，未闻其详。”

，荀诩不仅要翻阅大量枯燥无味的报告与数据，还要动脑考虑哪些对蜀汉有用；如果发现什么有价值的资料，还得动笔抄录。更麻烦的是薛莹只允许他一个人这里，没人能帮他。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东吴的书吏普遍字都写得比较好，工整好认。

“那么，他有没有说其他关于这个的话题？”

“您还记得当时的情景么？是从谁那里听说的？还知些什么？”

这个刻骨铭心的名字带着荀诩的思绪一下回到了蜀国，回到了汉中，回到那片他曾经战斗过的土地；他已经被抚平的失败现在又开始隐隐作疼…

两个人换完每天的例行寒暄，荀诩轻车熟路地从昨天中断的地方取一摞新档案，摊开在案上开始看起来。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荀诩翻动文件的手突然僵住了，他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心不由自主地砰砰了起来。

就是那一条彻底将荀诩击垮的“烛龙”

“职责所在。”

毫无疑问，夏侯懋中的“烛龙”就是那一条潜藏在蜀军内、协助糜冲窃取了弩机资料并在之后杀死了他的“烛龙”！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荀诩天天要上将近四个时辰在资料室，时间一长他觉得自己脊背、睛和手腕都开始酸疼。张观和郤正虽然很同情他，但是莫能助。

六月二十日，荀诩如往常一样踏资料室内，薛莹也如往常一样靠在门，双手抄在前盯着这个胆敢在东吴机密之肆意翻阅文件的蜀汉官员。

“那么他就是一个级的纨绔弟。”薛莹冷冷地修正了自己的发言，然后继续回忆。

“这一段有什么问题吗？”薛莹觉得很奇怪，这句话只是夹在报告中间一段叙罢了，怎么荀诩反应如此之大。

“没有，接下他就被两名仆役给搀扶下去了，大概是曹真怕他说的太多吧。我一直以为这只是那家伙的信开河，也就没有认真去想，只是捎带着在报告里提了一句。”薛莹说到这里，变了个语调“这就是我所知的一切了，这有帮助？”

当时曹睿一直派人游说诸葛恪，希望孙权能够与曹魏复。所以在宴会上，魏国人有意无意地总想显自己的势。酒过三巡以后，夏侯懋酒酣耳之际，话也开始多了起来，一直扯住薛莹的袖不停地说；开始的时候是嘘魏军的大，然后是嘲笑蜀国自刘备死了以后就什么都不是。后来夏侯懋忽然凑到薛莹面前得意地说：“我们在蜀汉早就有大号的睛，他们想什么烛龙都会知诉我们，他们在我国中是透明的…”

“他可是一位军方的层人士。”荀诩补充。

面对荀诩急切地询问，薛莹开始努力回忆当时的情形，他良好的记忆力这一次帮了大忙。那是在大将军曹真举办的一次宴会上，坐在他边的是曹的女婿夏侯懋。到现在他还记得夏侯懋前挂着的那条俗气的纯金挂链和俗的笑声，这是一个典型的纨绔弟。

薛莹注意到他的这一反常表情，连忙问：“荀主薄，您哪不舒服吗？”荀诩没有回答他，而是取那一册中的一页递给薛莹，拼命抑制住激动问：“这一页东西，您还记得吗？”

荀诩没有回答，他现在的心中被无数瞬间绽放的思绪所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