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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命般的悲凉:「我是天汉的公主,按照规制,
本是不应该容许驸马有别的红颜知己的。我也曾以为,我会像戏文里唱的那般,
与驸马举案齐眉,插不进旁人。」
她转过脸,看着赫连明婕那双明亮的眼睛,眼底的防备早已卸得干干净净。
「但现在,我不知道了。」柔福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
「国将不国,家何以为家?我这副身子,连自己能活到哪一日都说不准,又有什
么资格去介意别人?更何况……」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几不可闻:「说不定,他还未必愿意接受我呢。」
她这辈子,从未在任何事情上做过主。此刻坐在这座名义上属于她的将军府
里,面对着丈夫的另一个女人,她这正牌的公主、明媒正娶的妻子,反倒觉得自
己才是一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天汉宣和四年,八月廿九。
当汴州城里的人们还在津津乐道昨日那场盛大而诡异的公主大婚时,远在三
百里外的洛阳金墉城下,驻守此地的将士们尚不知晓驸马正在星夜疾驰而来,他
们眼中所见的,只有两支刀枪出鞘、杀气腾腾的天汉兵马,随时可能刀兵相见。
一方,是仇士良与杨玄感带来的汴州禁军;另一方,则是太子赵桓亲率的千
余名东宫卫率。
金墉城的守将早已吓得双腿发软、战战兢兢。天家父子反目,两边都是他这
等地方小将惹不起的活祖宗。天刚蒙蒙亮时,这守将便连滚带爬地派出数路快马,
去汴河南岸向凉州大都督赵充国哭求支援。然而,那位名震天下的三朝老将却硬
是将军令走出了乌龟爬的架势。整整耗了大半日,直到日头偏西,赵充国才率着
一队兵马慢吞吞地抵达了洛阳城东的白马寺附近,随后便再次按兵不动。
金墉城外的僵局,已然到了退无可退的死角。
仇士良躲在禁军的盾阵之后,手里死死抱着圣人的旨意,露出两只眼睛一刻
不停地盯着太子部下的方向。杨玄感则手捧尚方宝剑,面沉如水地立于阵前。他
们已经先后向对面抛出了两个条件:要么太子殿下只身随同他们上路,返回汴州
面圣谢罪;要么东宫卫率悉数放下兵器,除甲卸刃后跟随前往,一路完全听从禁
军调度安排。
然而,换来的却是赵桓斩钉截铁的拒绝。
赵桓双眼熬得通红,也不敢有半点松口。
在这场豪赌中,赵桓的心智已经清醒到了极点。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明白,单
凭身后这千余名东宫轻骑,若是真与禁军硬碰硬,根本翻不起多大浪花,况且他
也不懂军事,根本没能力指挥一场哪怕千人规模的战斗。但这根本不是一场比拼
兵马多寡的战役,这是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政治博弈。
兵马能做成什么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个当朝储君的态度。
父皇性情多疑、刻薄寡恩,此番自己若是软了骨头,乖乖交出兵权或是孤身
赴京,那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届时,不仅会被反对他的严党借机搓圆揉扁,更
会被彻底褫夺监国的底气,连这身家性命都要任人拿捏。他今日率军兵临洛阳,
就是要以这副宁为玉碎的强硬姿态,向全天下、向汴州行在里的那位君父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