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的真气探那疯狂旋转的飓风中，试图知万征的状态。

“阿弥陀佛。”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越来越快。

归一境的真气太过悍。即便表面的护真气已经残破不堪，即便血被一层层削去，他的骨骼、他的内脏、他的经脉，依旧有真气在风刃的切割下顽地支撑着。

他浑浴血，整个人如同被卷转刀阵之中，无数风刃转绞杀，血横飞，骨碎折。

天空中的云层早已被撕碎，其后那片惨白的、从未见过天日的苍穹。可此刻，那片苍穹也被飓风搅动，形成一个大的、缓慢旋转的漩涡。漩涡的边缘，电闪雷鸣，一青白的雷蛇在云层中游走，发低沉的轰鸣。

归一境的修士，即便重伤濒死，也不能掉以轻心。他的真气穿过那层厚实的风，穿过那层层叠叠的风刃，穿过那片重的血雾，探向那团暗红的廓。

铁自如和玄何大师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然后，他受到了。

地面上，那些被飓风卷起的碎石在风外围形成一环形的碎石带，碎石在风中速旋转，相互碰撞，发密集的、如同暴雨般的噼啪声。

玄何大师站在他侧，灰僧袍被风得猎猎作响。他的脸苍白如纸，嘴角的血迹已经涸成暗褐的血痂，但他的双手依旧合十，低诵佛号。

风剑横在侧，剑上的青风纹依旧在转，但比方才慢了许多。

那飓风中，万征的影已经不再动弹。

那横亘天地的青白飓风，开始消散。

——因为他们发现，那足以撕裂天地的狂风，竟如同长了睛一般，只在他们周三尺外呼啸。风森然，却无一风刃越过那无形的界线。脚下的碎石纹丝不动，后的崖安然无恙，就连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残破旗帜，也只是轻轻飘动，仿佛那肆天地的飓风，与他们两个世界。

林轻轻叹了气，左手剑指收回，风剑缓缓垂下。

他的呼急促而紊，额角的汗顺着脸颊落，滴在那件沾满血迹的月白风青纹袍上，洇开一小片。他的脸微微发白，握剑的手在轻轻颤抖——那是真气消耗过度的迹象。

但他就那样半跪着，仰望着那飓风，望着那团暗红的、还在蠕动挣扎的廓，那双被炉火与风沙磨砺的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但他没有立刻死去。

方才那一剑“风卷尘生”，也耗费了他内大量的真气。

林悬停在虚空中，左手剑指竖在前，指尖的青白光芒已经黯淡了几分。

“万征……”他喃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也有今日。”

白的骨骼。他的左臂上的肤被一层层削去，血模糊；他的右被一风刃切骨，鲜血涌；他的后背被数十风刃同时切割，衣袍碎片与血碎片混在一起，在风中飞舞。

铁自如半跪在废墟中，“无荒”在侧，斧面上的裂纹又多了几。他大息，嘴角的血迹还在往外渗，左臂垂落在侧，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

这是林对真气的极致掌控。

归一境大修士的“霸”，不仅在于毁天灭地之威，更在于收放自如之能。他要杀的是万征，不是自己人。那青白的飓风看似铺天盖地，实则每一风刃都在他剑意的牵引之下，每一分力都准地落在该落之。

还在嘶吼。

不是一瞬间消失，而是缓缓地、如同退去般地消散。风从端开始溃散，青白的风罡化作无数细小的光

那飓风，依旧在旋转。

他悬浮在风中央，四肢无力地垂落，如同一个被去了丝线的木偶。暗红的血雾在他周弥漫，在青白风光的映照下，呈现一诡异的、近乎妖异的紫红。

万征还有气息。很微弱，但确实还在。他的经脉大分已经断裂，丹田内的真气几乎枯竭，那四被行糅合的力量正在疯狂反噬，将他的撕得支离破碎。

那青白的风从地面起，直云霄，风上的风刃旋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风内，万征的影已经被那层层叠叠的风刃和血雾遮蔽，只能隐约看见一团暗红的、还在蠕动的廓。

林站在虚空中，风剑横于侧，左手剑指依旧竖着。他看着那青白飓风中的万征，看着那个还在挣扎、还在嘶吼、还在拼命扇动翼的影。

他还在挣扎。

他看着那还在旋转的飓风，看着那团暗红的、已经不再挣扎的廓，眉微微皱起。

那些破军门的弟们已经退到了数百丈之外，却依旧能受到那天威般的压迫。狂风在他们周呼啸，将衣袍得贴躯，猎猎作响。沙砾打在脸上生疼，有的弟只能侧过脸去，眯着睛，却没有人再后退半步。

而那风周围的天地，正在疯狂吞噬着一切。

还在那片青白的死亡之海中，着最后的、徒劳的抗争。